恰逢雨連天1 第76章 寒淵破陣·舊影驚心

- 崖底的風裹著冰碴子，颳得人臉頰生疼，蘇晚卿扶著沈驚寒的胳膊站穩時，指尖還能觸到他衣料下未散的薄顫。方纔那道黑羽箭來得猝不及防，若非沈驚寒反應極快將她帶向側方，箭尖便要釘進她後心。可沈驚寒為了護她，左肩還是被箭尾掃過，衣料劃開一道口子，滲出血跡暈開成暗紅。

“你怎麼樣？”蘇晚卿忙蹲下身，指尖剛碰到他的傷口就被他攥住，男人的掌心冰涼，力道卻穩，隻搖頭道“不妨事”，目光已沉沉落在前方那片隱在霧中的石陣裡。

這寒淵崖底竟藏著一座上古迷陣，青黑色的巨石錯落排布，每一塊都丈餘高，石麵刻著模糊的雲紋，紋路間凝著化不開的寒氣，連周遭的霧都像是被石陣困住，隻在石縫間慢悠悠地流轉。方纔那支黑羽箭，便是從石陣深處射出來的，箭身上淬著的寒毒，沾著便會凍僵皮肉，沈驚寒肩頭的傷口周圍，此刻已泛出淡淡的青黑。

“是玄冰陣，”蘇晚卿摸出腰間的藥瓶，倒出活血祛寒的藥膏敷在他傷口上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我在古籍上見過記載，以寒石為基，引地脈陰寒之氣布成，陣中不僅有幻相，還有淬毒的機關，走錯一步便是死局。”

沈驚寒頷首，抬手將藥膏瓶塞回她手中，目光掃過石陣最外側的三塊巨石，指尖在掌心輕輕叩著：“陣眼該在正北方位，隻是這石陣紋路錯亂，看著像是被人動過手腳，比古籍記載的更凶險。”他話音剛落，石陣深處忽然傳來一陣鐵鏈拖拽的聲響，緊接著便有兩道黑影竄出，黑袍裹身，臉上覆著青銅麵具，手中握著的彎刀泛著冷光，直撲二人而來。

蘇晚卿早有防備，旋身抽出腰間軟劍，劍刃映著霧中微光，與彎刀相撞時發出刺耳的脆響。黑袍人的招式狠戾，招招衝著要害，且身形極快，不似尋常江湖人，倒像是常年受訓的死士。沈驚寒左肩負傷，動作稍緩，卻也冇落下風，一柄短刃握在手中，招招精準，專挑黑袍人的破綻下手，不過三招，便挑飛了其中一人的彎刀，短刃抵住對方咽喉。

“誰派你們來的？”沈驚寒的聲音冷得像崖底的冰，可那黑袍人卻隻是嗬嗬怪笑，忽然張口，嘴角溢位黑血，轉眼便冇了氣息。另一人見狀，竟猛地轉身撲向石陣，蘇晚卿察覺不對，提劍追上去時，隻來得及看到那人手掌按在一塊巨石上，石麵的雲紋驟然亮起青芒，整座石陣瞬間震動起來。

霧更濃了，石縫間開始滲出寒氣，腳下的地麵隱隱發燙，竟是地脈陰寒之氣被徹底引動。蘇晚卿隻覺眼前一花，周遭的景象便變了——方纔的青黑巨石消失不見，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庭院，硃紅的廊柱，開得正盛的海棠花，還有一道纖細的身影立在花下，背對著她，梳著雙丫髻，穿著鵝黃色的襦裙。

“阿桃？”蘇晚卿下意識開口，腳步不受控製地往前走。那是她幼時在相府的侍女，當年為了護她，被奸人活活打死，這事成了她心頭多年的刺。此刻阿桃緩緩轉身，臉上帶著笑，眼底卻淌著血，聲音淒楚：“小姐，你怎麼纔來？他們好狠的心，好疼啊……”

蘇晚卿心口一緊，鼻尖發酸，伸手想去碰她，卻忽然被一隻手攥住。沈驚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，帶著幾分急切，又帶著幾分篤定：“是幻相，晚卿，彆信！”

他的指尖帶著暖意，瞬間驅散了蘇晚卿心頭的混沌。她猛地回神，眼前的海棠庭院驟然碎裂，重新變回青黑巨石，而方纔阿桃站著的地方，此刻正懸著一柄淬毒的尖刀，離她心口不過半寸，若再晚一瞬，便要血濺當場。

“多謝。”蘇晚卿後背驚出一層冷汗，握著軟劍的手緊了緊。沈驚寒眉頭微蹙，顯然也剛從幻相中掙脫，他方纔看到的，是當年沈家滿門被滅時的景象，火光漫天，親人的哀嚎還在耳邊，若非憑著極強的定力，恐怕也已中招。

“幻相是攻心的，越是在意的人和事，越容易被它困住。”沈驚寒沉聲道，抬手抹去唇角因強行凝神而溢位的血絲，“石陣的機關被觸發了，我們必須儘快找到陣眼，否則陰寒之氣會越來越重，到時就算不破陣，也會被凍僵在這裡。”

二人並肩往前，這次不敢再掉以輕心，蘇晚卿盯著石麵的雲紋，指尖在虛空跟著紋路描摹，沈驚寒則留意著周遭的動靜，提防著暗處的機關和死士。越往石陣深處走，寒氣越重，石麵的雲紋亮得越發刺眼，那些紋路像是活了過來，在石麵上緩緩流轉。

忽然，蘇晚卿腳步一頓，指著前方一塊刻著盤龍紋的巨石：“是它！盤龍紋是陣眼的標記，古籍上說，玄冰陣的陣眼必刻龍紋，引地脈之氣鎮陣。”

可不等二人靠近，石陣四周忽然響起整齊的腳步聲，十餘名黑袍人從霧中走出，個個手持彎刀，青銅麵具下的目光陰鷙，將二人團團圍住。更要命的是，那座盤龍紋巨石緩緩轉動，石縫間竟噴出陣陣白霧，白霧所過之處，地麵瞬間結起厚冰，連空氣都像是要凝固。

沈驚寒將蘇晚卿護在身後，短刃橫在身前，左肩的傷口因為發力，又滲出新的血跡，青黑的寒毒順著血脈蔓延，他的臉色已有些發白，卻依舊氣場懾人：“你去破陣，我來攔住他們。”

蘇晚卿搖頭：“不行，你有傷在身，寒毒還冇清，怎麼應付這麼多人？”

“聽話。”沈驚寒的語氣不容置喙，忽然抬手，將一枚玉佩塞進她手中，“這是暖玉，能擋片刻陰寒之氣，陣眼在巨石底部，需以純陽內力催動劍刃，斬斷石下的陰寒脈絡。快去！”

話音未落，黑袍人已揮著彎刀衝了上來。沈驚寒提氣迎上，短刃翻飛，寒芒四射，明明是負傷之身，招式卻依舊淩厲，每一刀都精準狠辣，可黑袍人數量太多，且悍不畏死，前仆後繼地撲上來，不過片刻，他的手臂上又添了幾道傷口，寒毒蔓延得更快了。

蘇晚卿咬了咬牙，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。她握緊暖玉，隻覺一股暖意順著掌心蔓延全身，驅散了大半寒氣，隨即提劍衝向盤龍巨石。巨石底部果然有一道裂縫，裂縫中不斷湧出陰寒之氣，石下隱約能看到黑色的脈絡，正是地脈陰寒之氣的通道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將全身純陽內力灌注到軟劍之中，劍刃瞬間泛起瑩白的光，迎著裂縫狠狠刺下去。可就在劍刃即將碰到脈絡的瞬間，石陣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冷笑，一道黑影快如閃電，掌風帶著極強的陰寒之力，直拍她後心。

蘇晚卿心頭一凜，來不及回身，隻能側身避開，掌風擦著她的肩頭掠過，將她震得踉蹌幾步，一口鮮血湧上喉嚨，又被她強行嚥了回去。她抬眼望去，那道黑影立在盤龍巨石上，黑袍加身，身形挺拔，臉上雖覆著麵具，可那周身的氣息，卻讓蘇晚卿心頭猛地一震——這氣息，竟和當年滅她蘇家滿門的黑衣人，有七分相似。

“冇想到蘇家還留了你這麼個活口，”黑影開口，聲音沙啞，帶著刻意掩飾的痕跡，“今日，便讓你和沈驚寒一起，葬在這寒淵崖底吧。”

話音落，他抬手一揮，周遭的黑袍人攻勢更猛，沈驚寒已漸落下風，肩頭的寒毒已蔓延到脖頸，臉色慘白如紙，卻依舊死死護著蘇晚卿的後路，不肯退後半步。蘇晚卿看著他的身影，心頭又酸又急，忽然攥緊軟劍，眼底燃起決絕的光——今日就算拚了性命，也要破了這陣，也要弄清楚，這黑影到底是誰！

她不再理會身後的襲擾，縱身躍起，純陽內力儘數爆發，軟劍化作一道瑩白長虹，帶著破竹之勢，狠狠紮進盤龍巨石底部的裂縫之中。隻聽“哢嚓”一聲脆響，石下的陰寒脈絡被斬斷，整座石陣驟然震動，青黑的雲紋瞬間黯淡下去，周遭的寒氣和白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。

黑袍人動作一滯，顯然是受了陣破的影響，氣息紊亂。沈驚寒抓住機會，短刃出鞘，解決掉身前最後兩名黑袍人，卻再也支撐不住，踉蹌著扶住巨石，劇烈地咳嗽起來，咳出來的血沫裡，竟也泛著青黑。

蘇晚卿忙衝過去扶住他，剛要開口，卻見那立在巨石上的黑影忽然笑了，笑聲裡滿是陰鷙：“破了陣又如何？你們以為，能活著離開寒淵？”

他抬手扯下臉上的青銅麵具，露出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。蘇晚卿看清那張臉時，如遭雷擊，渾身僵住，連呼吸都忘了——那是蘇景然，她的堂兄，當年蘇家出事時，所有人都以為他早已死於亂軍之中，冇想到，他竟還活著，而且，竟成了追殺自己的幕後之人！

沈驚寒也愣住了，顯然冇料到會是這個結果。蘇景然看著蘇晚卿震驚的模樣，笑得越發殘忍：“妹妹，彆來無恙啊？當年蘇家倒台，多虧了你那好父親，不肯歸順，不然，也不至於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。”

“是你？”蘇晚卿的聲音發顫，指尖冰涼，“當年滅蘇家的，是你？”

“是又如何？”蘇景然負手而立，眼底滿是貪婪與狠戾，“蘇家的家產，蘇家的權勢，本就該是我的！如今我投靠了北境王，隻要殺了你和沈驚寒，北境王便會助我奪回屬於我的一切。今日，你們誰也彆想走！”

他話音落，忽然抬手，崖頂傳來一陣轟隆聲，無數巨石滾落下來，竟是要將整個崖底徹底封死。蘇晚卿扶著沈驚寒，看著滾落的巨石，又看著步步逼近的蘇景然，心頭沉到了穀底——陣是破了，可更大的危機，纔剛剛到來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