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天剛矇矇亮,京城的城門便隨著晨鼓緩緩開啟。沈澤川一身玄色官袍,自驛站獨身入城,腰間短刀藏於寬袖之下,步履沉穩地往承天門而去。街道上尚算清淨,唯有早行的商販挑著擔子趕路,可暗處若有若無的窺探目光,卻讓他清楚,這京城的每一寸土地,此刻都盯著他的動向。
承天門外,文武百官已然列隊,瞧見沈澤川孤身而來,人群中頓時泛起一陣竊竊私語。有人麵露憂色,有人眼底藏著幸災樂禍,更有甚者,故意往他身前湊了湊,語氣陰陽怪氣:“沈大人倒是好本事,跟著蕭將軍出京查案,竟還能安然回來,隻是不知蕭將軍何在?”
沈澤川抬眼掃去,說話的是戶部侍郎,素來依附榮王。他淡淡頷首,未作半句辯解,隻立在朝臣末位,靜等早朝鐘聲響起。不多時,鐘鳴三聲,百官有序入殿,金鑾殿上龍椅高懸,天子麵色沉凝,掃過下方朝臣,最終落在沈澤川身上,語氣帶著幾分冷意:“沈澤川,你與蕭馳野奉旨出京查貪墨案,為何逾期歸京?蕭馳野如今何在?”
這話一出,殿內瞬間寂靜。早有禦史出列,捧著奏摺高聲道:“陛下,臣有本奏!沈澤川與蕭馳野逾期不歸,恐是在外有所勾結。且昨夜京郊林間發現數十具黑衣屍體,皆持榮王府令牌,傳聞是追殺沈、蕭二人,此事恐牽連榮王,還請陛下徹查!”
此人話音剛落,又有幾名朝臣接連附和,明著請查榮王,實則字字句句都在將沈澤川與蕭馳野架在風口浪尖,暗指二人故意構陷榮王。沈澤川見狀,緩步出列,跪地叩首卻不慌亂:“陛下容稟,臣與蕭將軍逾期,是因出京後不僅查獲貪墨案罪證,更察覺有人暗中轉移贓款,一路追查才耽擱時日。昨夜確遇黑衣人伏擊,卻並非榮王府影衛。”
他抬手從懷中取出那枚偽造的令牌,又呈上數份物證:“此為伏擊者所持令牌,榮王府影衛令牌刻‘影’字而非‘榮’字,有戍軍統領陸崢可證;再者,這些伏擊者招式雖仿影衛,卻破綻百出,且身上搜出的藥囊,乃是城西黑市獨有,與榮王府所用規製截然不同。”
天子接過令牌細看,又傳陸崢入殿佐證。陸崢昨日便已安排人入城報備,此刻入殿後據實稟明林間廝殺始末,連同沈澤川偽造假象、繞道回京的緣由一併說清,殿內朝臣神色頓時變幻。依附榮王的人還想再辯,卻被沈澤川甩出的貪墨案卷堵住了嘴,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名錄、贓款流向,樁樁件件皆有實證,甚至牽扯出兩名朝中官員。
與此同時,太傅府內。蕭馳野忍著腰側傷痛,由青楓衛護送而來。太傅早已等候在正廳,見他麵色蒼白,腰間繃帶滲紅,連忙讓人取來金瘡藥:“馳野,傷口怎會又裂了?”
“昨夜遇伏,不妨事。”蕭馳野坐下,接過藥敷上,語氣凝重,“太傅,此次伏擊絕非榮王所為,是有人故意嫁禍,您信中說京中尚有一人覬覦皇位,此人究竟是誰?”
太傅端起茶杯,指尖微頓,眼底滿是憂色:“是靖安侯。靖王倒台後,他蟄伏數年,暗中收攏靖王餘黨,又勾結京中禁軍統領,勢力早已不容小覷。此次貪墨案,看似是榮王手筆,實則背後有靖安侯推波助瀾,他既要借你們的手扳倒榮王,又要趁機除掉你與沈澤川,掃清奪位障礙。”
蕭馳野瞳孔驟縮:“禁軍統領?難怪昨夜伏擊後,我們趕路時總覺有人跟蹤,竟是禁軍的人。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太傅低聲道,“他已暗中聯絡了幾位藩王,就等你們回京出事,便以‘沈、蕭二人構陷宗親,意圖謀逆’為由,請陛下下旨治罪,屆時藩王帶兵入京,他便可趁機掌控朝堂。”
蕭馳野猛地起身,傷口牽扯得他倒吸一口涼氣,卻依舊急聲道:“那澤川在金鑾殿豈不是危險?靖安侯定然會在殿中動手!”
“放心。”太傅按住他,“我早已安排妥當,今日早朝,我會親自入殿。且青楓衛已守住承天門四周,禁軍若有異動,立刻便能察覺。隻是靖安侯籌謀多年,手中定有後手,我們需步步為營。”
金鑾殿上,爭論仍在繼續。榮王得知有人借他名義伏擊沈澤川,也已入殿自證清白,拿出影衛全數在府的名冊,一時之間,靖安侯安插在朝中的人亂了陣腳,頻頻出錯。沈澤川瞧著那幾名神色慌張的朝臣,心中已然有了定論,正欲開口再逼,殿外忽然傳來通報——太傅求見。
天子準奏,太傅入殿,目光掃過下方,最後落在沈澤川身上,微微頷首,隨即轉向天子,高聲道:“陛下,臣有要事啟奏,關乎京中安危,更關乎貪墨案幕後真凶!”
此言一出,滿殿皆驚。沈澤川抬眼看向太傅,心中清楚,真正的交鋒,此刻纔算是正式拉開。而暗處的靖安侯得知太傅入殿,指尖狠狠攥緊了扶手,眼底翻湧著狠戾,已然在盤算著如何扭轉頹勢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