恰逢雨連天1 第71章 破局

- 夜色如墨，將水寨周遭的蘆葦蕩染成一片沉寂的黑。

靖王的怒喝還在水寨的石牆間迴盪，青楓衛的夜襲餘波未平，被困在水寨核心的一行人，正陷在絕境裡進退維穀。

沈澤川攥著濕透的袖角，指尖抵著冰涼的石桌，目光掃過攤開的輿圖。水寨三麵環水，唯一的陸路被靖王的人馬封死，而方纔青楓衛的突襲雖打亂了守軍部署，卻也讓對方的防備更甚——此刻寨門緊閉，箭樓上火把明滅，連水麵都布了三層鐵索。

“釜底抽薪的法子已經用了，糧倉燒了一半，可靖王帶的是精銳，斷糧撐不過三日。”蕭馳野沉聲道，指節叩了叩輿圖上的水閘位置，“水寨的水閘由靖王親信把守，若能奪下，引外河之水沖垮西側圍欄，或有一線生機。”

沈澤川抬眼，看向窗外被風捲動的雨簾：“青楓衛剛經曆夜襲，傷亡多少？”

“折了三成，餘下的也多帶傷。”青楓衛統領單膝跪地，聲音沙啞，“但末將願帶殘部再衝一次水閘！”

“不可。”沈澤川擺手，指尖落在輿圖角落的一處暗渠標記上，“靖王既敢把水寨當作困龍之地，必然算準了我們會強攻水閘，那裡定是陷阱。這處暗渠是早年修水寨時的排水道，狹窄難行，卻能直通寨外的蘆葦蕩。”

話音未落，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一名斥候滾爬進來：“稟大人！靖王的人馬開始圍堵暗渠方向了，像是早有預料！”

蕭馳野眸色一沉，抽刀立起：“果然是圈套。”

沈澤川卻忽然笑了，伸手按住他的刀鞘：“他算準了我們會走暗渠，那便將計就計。”他俯身在輿圖上畫了一道弧線，“讓青楓衛分兩隊，一隊佯裝從暗渠突圍，引靖王主力過去；另一隊隨我從水閘方向走，他以為水閘是銅牆鐵壁，反倒會是最薄弱的地方。”

雨勢陡然變大，砸在帳頂嘩嘩作響。

青楓衛的號角聲從暗渠方向響起，喊殺聲瞬間撕破了水寨的沉寂。靖王的人馬果然傾巢向暗渠圍去，水閘處隻留了少數守軍。

沈澤川與蕭馳野帶著精銳，藉著雨幕的掩護，如獵豹般撲向水閘。刀光閃過，守兵還未反應過來，便已倒地。鐵閘的絞盤被奮力轉動，沉重的木門緩緩升起，外河的水流裹挾著碎冰湧了進來，撞在西側圍欄上發出轟隆巨響。

“走！”

沈澤川一揮手，眾人藉著水流的掩護，駕著小舟衝出了水寨。身後，靖王發現中計的怒吼遙遙傳來，卻已追之不及。

蘆葦蕩裡，小舟破開雨霧，向著遠方的熹微晨光駛去。蕭馳野望著沈澤川的側臉，忽然道：“你賭得太大了。”

沈澤川抬手抹去臉上的雨水，目光望向天際：“絕境之中，唯有險招，方能破局。”

晨霧裹著雨絲，貼在蘆葦蕩的稈葉上凝成水珠，砸在小舟的船板上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
沈澤川一行人剛駛出數裡，身後便傳來了密集的馬蹄聲，踏碎了水麵的平靜。

“靖王的輕騎追上來了！”青楓衛的斥候伏在船舷邊，聲音裡帶著急意，“至少有三百騎，沿著河岸疾行，咱們的小舟行得慢，怕是要被追上！”

蕭馳野探身望向後方，隻見晨霧中隱約現出黑壓壓的騎兵輪廓，馬蹄濺起的泥水在河岸上劃出淩亂的痕跡，箭簇的寒光偶爾從霧裡閃出來，刺得人眼生疼。

“棄舟登岸！”蕭馳野當機立斷，揮刀砍斷繫著小舟的纜繩，“蘆葦蕩裡騎兵展不開，我們進林子周旋！”

眾人紛紛跳上河岸，濕滑的泥地讓不少人踉蹌了幾步。沈澤川被蕭馳野扶了一把，站穩後快速掃視四周——這片蘆葦蕩連著一片雜木林，林木稀疏卻藤蔓交錯，確實是阻礙騎兵的好地方。

剛踏入林子，身後的箭雨便追了過來，“嗖嗖”地釘在樹乾上，木屑飛濺。靖王的怒喝隔著晨霧傳來：“沈澤川！今日定要讓你葬身於此！”

“大人，您帶主力先走，我領一隊人斷後！”青楓衛統領轉身，抽出長刀橫在身前，身後的數十名青楓衛也紛紛列陣，神色決絕。

“不行。”沈澤川搖頭，指了指林子深處的一處土坡，“那處有片亂石崗，易守難攻，我們先退到那裡，再分兵斷後。若此刻分散，隻會被靖王逐個擊破。”

話音未落，幾名騎兵已衝破蘆葦蕩，闖進了雜木林。他們胯下的戰馬被藤蔓絆住，嘶鳴著人立而起，騎兵卻藉著衝勢跳下馬，揮刀朝著眾人砍來。

蕭馳野迎了上去，刀光與對方的刀刃相撞，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。他力大無窮，一刀便將對方的長刀劈飛，反手又刺倒一人，沉聲喝道：“跟著沈大人往亂石崗撤！”

眾人邊戰邊退，青楓衛的兵士們結成陣型，將沈澤川護在中間。可靖王的騎兵源源不斷地湧來，林子裡的空間本就狹小，每退一步，都要付出血的代價。

沈澤川看著身邊不斷倒下的兵士，心下沉了沉。他從袖中摸出一枚信號彈，用力向天空擲去——那是向附近友軍求援的信號，隻是友軍駐地距此尚有數十裡，能否及時趕到，仍是未知。

亂石崗近在眼前，可靖王的前鋒已纏了上來，一名騎兵揮刀直劈沈澤川麵門，蕭馳野側身擋在他身前，手臂被刀刃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，鮮血瞬間浸透了衣袍。

“蕭馳野！”沈澤川低喝一聲，伸手想去扶他。

“彆管我！”蕭馳野推開他的手，刀尖拄地穩住身形，“進亂石崗！”

眾人終於退入亂石崗，藉著嶙峋的石塊築起防線。靖王的騎兵被擋在石崗外，一時難以突進，卻也將亂石崗團團圍住，如鐵桶一般。

靖王勒馬立在林邊，看著石崗上的沈澤川，冷笑一聲：“沈澤川，你以為躲進亂石崗，就能逃出生天了？我倒要看看，你的友軍能不能趕在我踏平這裡之前到來。”

石崗上，沈澤川看著蕭馳野滲血的手臂，又望向崗外虎視眈眈的騎兵，指尖微微收緊。晨霧漸漸散去，陽光刺破雲層落在亂石上，卻照不進這瀰漫著殺氣的絕境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