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禦花園梅林被禁軍層層封鎖,積雪被踩出雜亂的腳印,唯有那株老梅樹依舊挺立,枝椏上的白雪沾著點點暗紅,在陰沉天色下格外刺目。
蘇時雨跟著柳朝明走近時,仵作正蹲在屍體旁束手無策。阿桃蜷縮在梅樹下,麵色青紫如霜,嘴角凝著一縷烏血,身上的粗布衣衫早已被雪水浸透,唯有左手緊緊攥著,像是握住了什麼要緊物事。
“按《衛禁律》,宮闈禁地出事當以‘闌入’定罪為先,但她死因不明,需先驗傷才能斷案。”柳朝明沉聲道,目光掃過屍體周圍,“積雪上無拖拽痕跡,此處該是第一現場。”
蘇時雨蹲下身,指尖避開屍體,隻拂過她領口的積雪:“她脖頸處有淡青印記,不似凍斃,倒像被人扼住咽喉。隻是屍身被雪覆蓋許久,傷痕難辨。”
仵作連忙附和:“姑娘所言極是,這般天寒地凍,皮肉僵硬,即便有隱傷也看不真切,怕是無從查證了。”
“未必。”蘇時雨抬眸,看向柳朝明,“七殿下,可否借紅油傘一用?再尋些蔥白與香醋來。”
柳朝明眼中閃過一絲瞭然,立刻吩咐內侍去取。不多時,紅油傘撐開,在雪地裡投下一片暗紅光影。蘇時雨讓仵作將蔥白搗碎,敷在阿桃脖頸與胸口可疑處,再用蘸了香醋的油紙覆蓋。
眾人屏息等候一個時辰,雪風捲著梅香掠過,蘇時雨抬手示意撤去油紙,用雪水輕輕擦拭。原本模糊的印記漸漸清晰——脖頸處有三道指痕深陷肌理,胸口還有一處不易察覺的淤青,形狀竟像是半個玉佩的輪廓。
“是他殺。”柳朝明聲音冰冷,“指痕力道剛猛,絕非女子所為;胸口瘀傷規整,定是凶器所留。”
蘇時雨掰開阿桃僵硬的左手,掌心躺著半枚碎裂的暖玉,玉紋與她懷中那枚竟有幾分相似。更詭異的是,玉片邊緣沾著些許白色粉末,湊近便聞到一縷極淡的梅香,卻比尋常梅花多了幾分腥氣。
“這玉片……”柳朝明瞳孔微縮,“三年前梅妃薨逝時,宮中曾賞賜過一批同款暖玉,後來便再無燒製。”
話音未落,遠處傳來內侍急促的腳步聲:“殿下,皇後孃娘駕到,說太後有旨,此案關乎宮禁體麵,令即刻交由內務府處置,不得再私自查驗。”
蘇時雨握著那半枚暖玉,指尖冰涼。她忽然想起昨夜那道黑影,想起梅妃舊案的種種疑雲,心頭豁然一震——阿桃深夜入梅林,絕非偶然,她手中的玉片,或許正是解開舊案的鑰匙。
柳朝明擋在她身前,目光沉沉地看向來人:“宮規雖重,真相更重。在查清死因之前,誰也不能動這具屍體。”
紅油傘下,阿桃脖頸的指痕在暗紅光影中愈發清晰,彷彿在無聲訴說著那個雪夜的驚魂一刻。而那半枚暖玉上的梅香,正與三年前梅妃寢殿中殘留的香氣,悄然重合。
密室對峙破局心
皇後的鳳輦碾過積雪,鑾鈴聲響徹梅林,壓得周遭禁軍大氣不敢出。明黃車簾掀開,皇後一身織金鸞鳳袍,鬢邊珠翠垂落,目光掃過紅油傘下的屍體,眼底寒意徹骨。
“七殿下好大的膽子,竟敢違抗太後懿旨,私自在宮禁辦案。”她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,“阿桃不過是個擅闖禁地的宮女,凍斃雪夜本是咎由自取,何必鬨得沸沸揚揚,失了皇家體麵?”
柳朝明上前一步,擋在蘇時雨身前,手中玉笏抵在地麵,沉聲道:“母後,死者頸有扼痕,胸有瘀傷,絕非凍斃。此女手中握有梅妃舊案的關鍵證物,兒臣若不查清,恐難安宮闈,更難慰先帝在天之靈。”
“梅妃舊案早已定論,是她自己福薄早逝,”皇後猛地提高聲調,鳳目銳利如刀,“柳朝明,你莫不是藉著查案的由頭,想翻舊賬汙衊哀家?”
蘇時雨從袖中取出那半枚暖玉,玉片上的梅紋在雪光下清晰可見:“皇後孃娘,此玉乃當年梅妃宮中同款,玉邊殘留的白色粉末,實則是‘血梅草’研磨而成的毒粉,遇熱則融,遇寒則凝,兼具梅香與腥氣。”她頓了頓,目光直視皇後,“而太醫院記載,三年前唯有皇後宮中曾申領過血梅草。”
皇後臉色驟然一白,隨即厲聲嗬斥:“一派胡言!血梅草乃滋補藥材,哀家申領來調養身體有何不妥?倒是你這來曆不明的女子,竟敢在宮中搬弄是非,來人,把她拿下!”
禁軍剛要上前,柳朝明長劍出鞘,劍鞘撞在石上發出脆響:“誰敢動她!”他周身氣壓低得駭人,“兒臣有先帝禦賜的監國令牌,宮中有疑案,自可全權查辦。母後若執意阻攔,便是違逆先帝遺願。”
皇後死死盯著他手中的令牌,銀牙咬得泛白。僵持之際,她忽然冷笑一聲:“好,既然你要查,哀家便讓你查個明白。隨我去長春宮密室,那裡藏著你想知道的一切。”
長春宮密室陰暗潮濕,僅靠一盞琉璃燈照明。皇後指著牆角的紫檀木匣:“打開它,你便知曉梅妃的真麵目。”蘇時雨上前開啟木匣,裡麵竟是一疊書信,字跡娟秀,正是梅妃手書,內容卻是與外臣私通、意圖謀害皇子的密謀。
“當年哀家發現此事,本想為她留個體麵,”皇後眼中含淚,似是痛心疾首,“可她卻畏罪自戕,還故意留下信物嫁禍哀家。阿桃定是受人指使,拿著半塊假玉來挑撥離間。”
蘇時雨翻閱書信,忽然注意到信紙邊緣有細微的醋漬痕跡,心中一動:“皇後孃娘,這些書信若是三年前所寫,墨跡早已乾涸,怎會留有新鮮醋漬?”她想起《洗冤集錄》中的煮骨之法,瞬間瞭然,“您是用醋煮紙,模仿舊紙質感,偽造了這些書信!”
話音未落,密室門突然被推開,內侍捧著一封密函闖入:“皇後孃娘,不好了!太醫院院判招供,三年前是您指使他用血梅草毒殺梅妃,再偽裝成病逝!”
皇後身形一晃,癱坐在椅上,鳳冠上的珠翠散落一地。柳朝明長劍直指她咽喉,聲音冰冷:“母後,事到如今,你還不認罪嗎?”
蘇時雨望著那些偽造的書信,忽然想起阿桃胸口的半個玉佩瘀傷,心中豁然開朗:“真正的證物並非這半塊玉,而是與它配對的另一半。當年梅妃將藏有密謀的玉佩一分為二,一半自留,一半交給忠仆,阿桃便是那忠仆的女兒。”
皇後閉上眼,兩行清淚滑落:“哀家也是被逼無奈,梅妃若活著,你的太子之位便穩如泰山,哀家的孩兒怎能有出頭之日?”
密室之外,雪越下越大,掩蓋了宮闈中的血雨腥風。蘇時雨握著那半枚暖玉,忽然感受到柳朝明投來的目光,堅定而溫暖。她知道,這場跨越三年的迷案,終於要在風雪中塵埃落定。
圍繞“玉佩另一半的下落”和“皇後黨羽的反撲”展開劇情?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