恰逢雨連天1 第9章 壽安宮暗流藏

- 辰時的雪總算歇了，簷角垂著冰棱，在初陽下折射出細碎冷光。蘇時雨踏著薄雪往壽安宮去，青緞宮鞋踩在雪地裡，隻留下淺淺一串腳印。

她進殿時，太後正倚在軟榻上聽佛經，鎏金香爐裡燃著寧神的檀香，煙氣嫋嫋，將殿內的沉鬱氣息掩去幾分。

“臣女蘇時雨，參見太後孃娘。”她斂衽行禮，姿態恭謹，眸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殿內——東側立著的是皇後宮裡的掌事嬤嬤，西側站著的是三皇子柳朝恒的生母，賢妃。

這陣仗，哪裡是讓她來當值，分明是讓她來做個靶子。

太後抬眸瞥了她一眼，語氣平淡：“起來吧。聽聞你是尚宮局新晉的司言女官，掌宮闈文書，倒也算是個懂行的。”

蘇時雨垂首應道：“臣女駑鈍，不敢當娘娘謬讚。”

“懂行便好。”太後放下手中的佛珠，聲音陡然沉了幾分，“昨日禦花園的積雪清理得慢了些，有宮人說，是你阻了……”

一語驚瀾破局生

蘇時雨心頭一凜，麵上卻不見半分慌亂，依舊垂首恭聲道：“回太後孃娘，臣女昨日並未涉足禦花園，更無阻攔清理積雪之事。”

“哦？”太後指尖撚著佛珠，佛珠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，“可有人親眼瞧見，你與七殿下的內侍在禦花園外低語，之後積雪清理的差事便遲遲未動。”

殿內的空氣瞬間凝滯，皇後嬤嬤與賢妃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，分明是等著看她百口莫辯的模樣。

蘇時雨緩緩抬眸，目光清亮，不卑不亢：“臣女昨日確與七殿下內侍有過交集，然所談之事，乃是為覈對司言局需呈遞的宮闈文書，與積雪清理毫無乾係。至於差事延誤，許是天寒地凍，宮人手腳不便，亦或是……有人借題發揮，想汙陷臣女與七殿下。”

最後一句話擲地有聲，殿內眾人皆是一怔。

賢妃率先回過神，掩唇輕笑：“蘇女官這話可就重了，太後不過是問你一句，你倒好，反咬一口。”

“臣女不敢。”蘇時雨微微側身，麵向賢妃，“隻是臣女入宮不久，素日謹言慎行，既無得罪他人之處，便隻能想到這一層。況且禦花園積雪清理歸內侍省管轄，臣女一介司言女官，手伸不到那裡去。”

太後眸色深了深，盯著蘇時雨看了半晌，忽然抬手：“罷了，哀家不過是隨口一問。你既說無，便無吧。”

她頓了頓，又道：“你既掌宮闈文書，今日便留在壽安宮，幫哀家整理整理舊年的佛……”

話未說完，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一個小太監跌跌撞撞地跑進來，跪地高呼：“啟稟太後孃娘，不好了！禦花園的梅林裡，發現了一具宮女的屍體！”

此言一出，滿殿嘩然。

蘇時雨心頭咯噔一下，下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的暖玉，指尖冰涼。

梅下屍身牽舊案

殿內的喧嘩戛然而止，檀香嫋嫋的空氣裡，霎時漫開一股寒意。

太後猛地坐直了身子，扶著榻邊的手微微收緊，沉聲道：“慌什麼！仔細說清楚，是哪個宮的宮女，死在了何處？”

小太監磕磕絆絆地回話，聲音發顫：“回、回太後孃娘，是……是浣衣局的宮女阿桃，被人發現時，她躺在梅林深處的那株老梅樹下，身上、身上還蓋著半尺厚的積雪，想來是昨夜就冇了氣。”

“浣衣局？”賢妃蹙起眉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惡，“不過是個低等宮女，死了便報給京兆府尹……”

“放肆！”太後厲聲打斷她，“壽安宮腳下的禦花園，宮闈禁地，死了人豈是京兆府尹能隨意插手的？傳哀家的話，封鎖禦花園，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！”

皇後嬤嬤連忙躬身應下，轉身便要去傳令。

“且慢。”蘇時雨忽然開口，聲音清亮，在死寂的殿內格外分明，“太後孃娘，臣女有一言。”

太後瞥向她，眸色沉沉：“你說。”

“此事蹊蹺。”蘇時雨緩步上前，目光平靜無波，“昨夜大雪紛飛，禦花園本就人跡罕至，阿桃一個浣衣局宮女，為何要深夜前往梅林？再者，她身上蓋著積雪，若真是意外身亡，雪落無聲，怎會……”

她話未說完，殿外又傳來一道沉穩的腳步聲，伴隨著內侍的通傳：“七殿下到——”

柳朝明一身玄色錦袍，身姿挺拔地走了進來，鬢邊還沾著未化的雪沫。他先是朝太後躬身行禮，而後抬眸，目光與蘇時雨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彙，又迅速錯開。

“兒臣聽聞禦花園出了人命，憂心太後鳳體，特來請安。”他語氣平淡，彷彿隻是來問一句家常，可蘇時雨卻瞧見，他垂在身側的手，悄然攥緊了拳頭。

太後看著他，神色複雜：“你來得正好。這宮闈禁地出了命案，傳出去便是醜聞，你說，該如何處置？”

柳朝明抬眸，恰好對上蘇時雨的目光，兩人眼底皆是瞭然。

他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兒臣以為，此事絕不能聲張，更不能交由外人處置。當務之急，是徹查阿桃的死因，以及……她昨夜為何會出現在梅林。”
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蘇時雨忽然想起，昨夜她握著那枚暖玉時，窗外掠過的那道飛鳥般的黑影。

莫非，竟與此事有關？

殿內的檀香愈發濃鬱，卻掩不住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，順著殿門的縫隙，飄了進來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