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竹林裡的風裹挾著寒意,卷得竹葉簌簌作響。沈青崖攥著賬冊的指尖泛白,剛踏出竹林邊緣,數道寒光便破風而來,直逼他的麵門。
“大人小心!”衛昭低吼一聲,腰間長刀出鞘,刀光如練,堪堪格開刺來的長劍。金屬相撞的脆響震得人耳膜發疼,黑衣暗衛的招式狠辣,招招都帶著奪命的意圖,顯然是秦相派來滅口的死士。
沈青崖藉著衛昭格擋的空隙,側身躲到一棵粗壯的楠竹後,目光快速掃過四周。暗衛足有二十餘人,將竹林出口圍得水泄不通,而蘇鴻的暗門通往的渡口,就在竹林外的官道儘頭。
“走東側!”沈青崖低喝,他方纔瞥見東側的竹叢稀疏,隱約能看到一道缺口,“我斷後,你護著賬冊先走!”
“不行!”衛昭反手砍翻一名暗衛,刀刃上濺滿血跡,“要走一起走!”
話音未落,又有三名暗衛從竹影裡竄出,三人呈三角之勢包抄而來。衛昭的刀勢漸沉,久戰之下,額角的汗順著下頜滑落,滴在青石板上。沈青崖見狀,從袖中摸出幾枚淬了麻藥的銀針,手腕一揚,銀針便如流星般射出,精準地刺入為首暗衛的脖頸。
那暗衛悶哼一聲,當即倒地。餘下兩人一愣神的功夫,衛昭的長刀已劈至眼前,血花濺在竹葉上,瞬間染紅了一片。
“東側缺口!快!”沈青崖拽住衛昭的手腕,藉著竹林的掩護,朝著缺口疾奔。
身後的喊殺聲越來越近,暗衛的箭羽破空而來,擦著沈青崖的髮梢飛過,釘在楠竹上,箭尾嗡嗡作響。
兩人奔出竹林時,遠遠望見渡口處泊著一艘烏篷船,船頭立著的,正是方纔引路的老艄公。
“沈大人,快上船!”老艄公朝他們揮手,手裡的船槳已經蓄勢待發。
衛昭先一步躍上船板,回身將沈青崖拉了上來。幾乎是同時,數支箭羽射在船舷上,發出篤篤的聲響。老艄公猛一撐篙,烏篷船便如離弦之箭,朝著江心駛去。
沈青崖站在船尾,回頭望向岸上。竹林的方向火光沖天,隱約能看到蘇鴻的彆苑方向,也升起了濃煙。他攥緊了手中的賬冊,眼底的寒意更甚。
秦相這是要徹底撕破臉了。
而南都的這灘渾水,終究是要漫向京城的。
烏篷船破開江麵的霧氣,船槳劃水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。沈青崖剛將賬冊塞進船底的暗格,耳畔便傳來衛昭急促的低喝:“大人快看!”
他抬眼望去,隻見下遊水麵上突然亮起三盞紅燈籠,緊接著,五艘快船呈三角隊形破浪而來,船舷兩側站滿手持弓弩的黑衣衛,箭尖在燈籠光下泛著冷光。老艄公臉色驟變,猛力撐篙調轉船頭:“是秦相的水師快船!他們早封了江麵!”
話音未落,箭矢已如暴雨般射來。衛昭揮刀格擋,金屬碰撞聲不絕於耳,船板上瞬間插滿密密麻麻的箭羽。沈青崖俯身抓起船板上的竹篙,順勢撥開射向老艄公的冷箭:“往蘆葦蕩靠!”
老艄公深諳水性,猛擺船舵,烏篷船靈活地避開一艘快船的撞擊,朝著江邊茂密的蘆葦叢衝去。可身後的追兵緊咬不放,為首的快船突然拋出數枚帶鏈鐵鉤,其中兩枚精準勾住了烏篷船的船尾,鐵鏈被對方水手死死拽住,船身頓時停滯不前。
“砍斷鐵鏈!”沈青崖抽出腰間短劍,與衛昭一同撲向船尾。黑衣衛趁機發起強攻,兩名水手手持長刀,踩著船幫縱身躍來。衛昭橫刀一擋,刀刃與對方兵器相撞,震得他虎口發麻,藉著反作用力一腳將其中一人踹入江中。
沈青崖則緊盯鐵鏈,短劍接連劈砍,卻見鐵鏈中裹著細鐵,火星四濺仍不斷裂。此時左側一艘快船逼近,船舷後突然探出數支噴筒,黑色火油噴射而出,落在船板上瞬間燃起藍火。老艄公急得大喊:“是猛火油!用水潑不滅!”
衛昭見狀,脫下身上玄甲裹住火種,用力扔進江中。可右側又有兩艘快船包抄過來,船上黑衣衛張弓搭箭,瞄準了毫無防備的老艄公。沈青崖眼疾手快,推開老艄公,自己卻被一支冷箭擦傷肩頭,鮮血瞬間浸透衣袍。
“大人!”衛昭紅了眼,揮刀逼退身前敵人,轉身欲護。沈青崖卻按住他的手臂,目光掃過江麵:“用鐵鉤反製!”他瞥見船底備用的竹篙,迅速抽出兩根,將頂端削尖纏上繩索,朝著左側快船的船舷奮力擲去。
竹篙精準刺入對方船板,沈青崖與衛昭合力拉緊繩索,烏篷船藉著拉力猛然轉向,恰好撞向右側快船的船尾。兩艘敵船猝不及防相撞,船身劇烈搖晃,黑衣衛紛紛落水。老艄公趁機斬斷纏在船尾的鐵鏈,撐篙如飛,終於將烏篷船駛入了蘆葦蕩。
蘆葦稈密密麻麻,遮擋了追兵的視線,火油燃燒的快船無法深入,隻能在外側徘徊怒罵。沈青崖靠在船板上,按住流血的肩頭,望著江麵儘頭泛起的魚肚白,眼底滿是凝重。
秦相竟能動用水師,看來南都的掌控力遠超想象。而這江麵上的截殺,不過是更大風暴的序幕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