恰逢雨連天1 第14章 蓮池龍骨

- 錦衛的馬蹄聲碾著青石板，在李鬆舊府的朱漆門前停住時，暮色已漫過南都的飛簷。沈青崖跟著錦衛踏入府中，庭院裡的荒草及膝，唯有蓮池邊的石欄還留著幾分精緻，池麵結著薄冰，冰下的黑水泛著死氣。

“沈大人既執意要看蓮池，便請自便。”為首的錦衛統領抱臂立在廊下，語氣帶著幾分不耐，“隻是陛下有令，若半個時辰內查不出頭緒，還請隨我回衙。”

沈青崖未理會，隻對衛昭遞了個眼色。衛昭立刻抽出腰間的短刀，蹲在石欄邊敲了敲冰麵，冰麵應聲裂出細紋，他伸手撥開碎冰，指尖觸到池底的一塊青石板，石板上刻著與鐵箱鎖孔一致的虎符紋路。

“果然在這裡。”沈青崖取出半枚虎符，按在石板紋路處，隻聽“轟隆”一聲，青石板緩緩向一側滑開，露出一個黑沉沉的暗洞，洞底飄出一股腐朽的木味。

衛昭點燃火摺子遞過去，火光映著洞壁的青苔，隱約能看到一架木質階梯向下延伸。沈青崖抬腳欲下，卻被錦衛統領攔住：“沈大人，禁地之下，恐有危險，還是由屬下來探。”

“不必。”沈青崖撥開他的手，聲音冷冽，“這蓮池底的東西，是衝我來的，旁人碰不得。”

兩人順著階梯往下走，暗洞儘頭是一間石室，石室中央立著一尊青銅龍骨雕像，雕像的龍爪下按著一隻錦盒。沈青崖走上前打開錦盒，裡麵並無罪證，隻有一卷密詔，詔書上的字跡是先皇親筆，寫著李鬆實為暗中護佑太子的死士，燼宮事變的通敵罪名，是有人刻意構陷。

“原來是這樣。”衛昭看著密詔，眉頭緊鎖，“那構陷李鬆的人，怕是想借陛下的手，除掉太子的左膀右臂。”

沈青崖將密詔收進懷中，目光掃過石室的石壁，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，皆是這些年因權鬥枉死的忠臣，而最後一個名字，竟是他父親沈敬之。

“父親……”他指尖撫過那刻痕，指腹傳來冰涼的觸感，忽然，石壁猛地晃動起來，頭頂的土石簌簌掉落，顯然是有人在外觸發了機關。

“不好，有人要封死石室！”衛昭揮刀劈向墜落的石塊，火摺子的光在石屑中搖曳，“大人，快從原路退出去！”

兩人轉身往階梯處衝，卻見洞口已被落下的巨石堵死，隻有石縫中漏進一點微光。沈青崖靠在石壁上，聽著外麵錦衛的腳步聲漸漸遠去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：“看來這錦衛統領，也是顆被人擺佈的棋子。”

衛昭踢了踢腳下的石塊，發現石室角落有一道通風的暗渠，渠口僅容一人鑽過：“大人，那邊有暗渠，或許能通到府外。”

沈青崖看向暗渠的方向，火光中，暗渠口的蛛網後，似乎掛著一枚熟悉的玉佩，那是南都世家蘇家的信物。他心頭一震，原來這場局，竟牽扯到了南都最根深蒂固的蘇家。

石屑還在簌簌掉落，暗渠口的蛛網被火摺子的熱氣烘得微微顫動，那枚蘇家玉佩懸在蛛網上，玉質溫潤，刻著的纏枝蓮紋在火光裡格外清晰。

沈青崖伸手將玉佩摘下，指尖摩挲著蓮紋的棱角，眼底凝著冷光：“蘇家向來明哲保身，如今竟敢在南都動這樣的手腳，怕是背後還有更大的圖謀。”

衛昭已經彎腰檢查了暗渠的入口，渠壁的青苔下刻著細微的箭頭標記，像是有人刻意留下的指引：“大人，這暗渠的痕跡很新，應該是近期才被人清理過，看箭頭的方向，似乎通向城南的蘇家彆苑。”

“那就走一趟。”沈青崖將玉佩收入袖中，率先彎腰鑽進暗渠。渠內狹窄逼仄，積著半尺深的汙水，冰冷的水濺在衣襬上，很快便結了層薄冰。火摺子的光在渠壁上投下晃動的影，兩人順著箭頭走了約半刻鐘，前方忽然傳來隱約的水流聲。

暗渠的儘頭是一處活水潭，潭邊的蘆葦叢裡泊著一艘烏篷船。船尾坐著個穿青布衫的老艄公，見兩人從渠口出來，隻是掀了掀眼皮：“沈大人，蘇老爺在彆苑的聽荷軒候著。”

衛昭當即按住腰間的刀，沈青崖卻抬手攔下，緩步踏上烏篷船：“勞煩老丈帶路。”

船槳撥開潭水，行過一片荷塘，便見岸邊的白牆黑瓦隱在竹林後，正是蘇家彆苑。聽荷軒的門虛掩著，裡麪點著一盞青燈，蘇老爺蘇鴻正坐在案前煮茶，見沈青崖進來，抬手推過一杯熱茶：“沈大人身陷石室，還能安然脫身，果然名不虛傳。”

“蘇老爺佈下蓮池的局，又留暗渠引我來此，究竟想做什麼？”沈青崖將那枚玉佩拍在案上，茶水濺出幾滴，落在玉佩的蓮紋上。

蘇鴻放下茶夾，目光落在玉佩上，歎了口氣：“李鬆是先皇的人，卻被安上通敵的罪名，沈大人的父親沈敬之，亦是被構陷而死。如今南都的水渾了，若不聯手，你我都要成了權鬥的犧牲品。”

“聯手？”沈青崖挑眉，“蘇家世居南都，手握鹽鐵之利，何必冒此風險與我合作？”

“因為新帝初立，朝堂之上，有人想借燼宮之事斬儘殺絕，連南都的世家也要一併清算。”蘇鴻從袖中取出一卷賬冊，推到沈青崖麵前，“這是京中官員與南都鹽商勾結的證據，其中牽涉的，正是如今在陛下跟前得勢的秦相。”

賬冊上的字跡密密麻麻，每一筆都記著秦相借鹽鐵之利斂財的證據，沈青崖翻著賬冊，指尖漸漸收緊。就在此時，聽荷軒外忽然傳來一陣刀劍相擊的聲音，衛昭猛地推門進來：“大人，是秦相的暗衛，圍過來了！”

蘇鴻麵色一變，起身拉開身後的暗門：“沈大人，從這裡走，直通南都城外的渡口，我蘇家的船，能送你去江北。”

“那蘇老爺呢？”沈青崖看著他。

“我守著南都的基業，總得留下來周旋。”蘇鴻推了他一把，“記住，隻有拿到秦相謀逆的實據，才能為你父親和李鬆翻案！”

沈青崖攥著賬冊，看了眼蘇鴻，轉身踏入暗門。暗門外的石板路直通竹林，衛昭緊隨其後，兩人剛走出竹林，便見數名黑衣暗衛持劍襲來，月光下，劍刃的寒光映著南都的夜色，一場新的廝殺，已然拉開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