恰逢雨連天1 第13章 古渡迷蹤

- 南都的暮春總裹著濕冷的江霧，青石板鋪就的渡口石階長了滑膩的青苔，江風捲著水汽撲在麵上，像浸了冰水的紗。

沈青崖立在渡口的老槐樹下，指尖捏著半枚青銅虎符，符身的紋路被摩挲得發亮，邊緣卻還留著新的裂痕。方纔在沈家舊宅的暗格中找到這半符時，一同發現的還有一張被火燎去邊角的紙箋，隻餘“古渡、酉時、同符”六個字。

“大人，這南都渡口有七處，唯獨這望江渡是百年前沈家的私渡，如今荒了十餘年，連船家都不願靠岸。”衛昭撥開槐樹枝葉走來，肩頭落了幾片細碎的槐花瓣，“方纔問了渡口的老艄公，說酉時會有一艘無帆的烏篷船來，隻接持虎符的人。”

沈青崖抬眼望向江麵，霧色中果然隱約見一點烏木船影，船身輕得像浮在江麵上的葉，連搖櫓的聲音都被江霧吞了去。他將虎符揣入袖中，指尖觸到袖袋裡另一枚物件——那是從燼宮密室帶出的銀質令牌，刻著與虎符紋路相契的雲紋。

“走。”他抬腳踩上石階，青苔滑得險些踉蹌，衛昭伸手扶了他一把，卻見他反手按住腰間的佩劍，眼神沉得像江底的暗礁。

烏篷船的艙門虛掩著，推開門時，一股淡淡的檀香撲麵而來，艙內燃著一盞青釉瓷燈，燈影裡坐著個穿灰布長衫的老者，鬚髮皆白，手裡摩挲著另一枚青銅虎符，與沈青崖袖中的半符，恰好拚成完整的一隻。

“沈大人果然來了。”老者抬眼，目光掃過沈青崖的臉，落在他腰間的銀令牌上，“老主人說，若見此符此令，便將這東西交予你。”

老者從袖中取出一卷牛皮卷，遞過來時，指節忽然猛地攥緊，沈青崖察覺不對，拔劍的瞬間，艙外突然響起數聲水響，江霧中躍出數名黑衣勁裝的人，手中的彎刀映著江光，直劈艙門。

衛昭揚手甩出數枚鐵菱，將黑衣人逼退數步，卻見那老者趁亂掀了艙底的木板，江水瞬間湧了進來，而他手中的牛皮卷，竟被他擲入了江水中。

“想要東西，便去江底找吧！”老者怪笑一聲，翻身跳入江中，轉眼便被江霧吞冇。

沈青崖探手去撈牛皮卷，指尖隻觸到一片濕冷的布帛，江水流得急，那捲東西轉眼就被衝得冇了影。他立在漫到腳踝的江水中，看著霧鎖的江麵，袖中的虎符被攥得發燙——他知道，這南都的局，遠比他想的更纏密，而這古渡的迷蹤，不過是掀開了第一層迷霧。

江水漫過烏篷船的艙板，冷意順著靴底鑽進骨縫，沈青崖望著老者消失的江霧方向，劍眉擰成一團，指尖還沾著牛皮卷的濕痕，那捲密信終究是被江水捲走了。

“大人，江水流向城西的暗河，那老者既把東西扔下去，必然早有接應。”衛昭將鐵菱重新揣回袖中，目光掃過艙外翻湧的江水，“南都水師的人我已經傳了信，不過暗河岔路多，怕是追不上了。”

沈青崖彎腰抹去劍身上的水珠，抬眼看向江麵：“不必追。他既敢把牛皮卷扔江裡，要麼是卷裡的東西早已記熟，要麼就是這江底，本就藏著我們要找的東西。”他說著，伸手掀開艙底那塊被老者扳開的木板，木板下的江水中，隱約能看到一道暗鐵鎖鏈，順著水流的方向，往江底延伸。

衛昭立刻會意，解下腰間的水囊咬在口中，又將繩索一端係在船舷，另一端纏在自己腰上：“我下去看看。”話音未落，人已翻身躍入江中，江麵隻濺起一點水花，便被江霧掩了蹤跡。

沈青崖立在搖晃的船中，手按劍柄守在艙邊，江風裹著水汽打在臉上，他忽然想起沈家舊宅暗格裡的那行字——“古渡藏江，江藏龍骨”。這“龍骨”二字，究竟是指沈家的秘藏，還是與朝堂權鬥相關的信物，他一時竟冇了頭緒。

約莫半柱香的功夫，江麵突然冒起一串氣泡，衛昭的腦袋從水中探出來，臉色青白，手裡還拽著那根暗鐵鎖鏈，鏈尾繫著一隻鏽跡斑斑的鐵箱：“大人，撈著了……裡麵有東西。”

沈青崖伸手將他拉上船，兩人合力將鐵箱拖進艙內，箱體被江水泡得發沉，鎖孔處嵌著一枚與青銅虎符紋路相合的凹槽。沈青崖取出袖中的半枚虎符，嵌入凹槽，隻聽“哢噠”一聲，鐵箱應聲而開。

箱內並無密信，隻有一卷泛黃的絲帛，帛上繪著南都的山川輿圖，輿圖中心用硃砂標著一處宅院，正是燼宮事變後，被抄冇的禦史台左丞李鬆的舊府。輿圖旁還寫著一行小字：“李鬆通敵，證據藏於蓮池底，唯龍骨可啟。”

“李鬆？”衛昭皺眉，“他上月已被賜死，屍首還停在義莊，怎會與沈家的秘事扯上關係？”

沈青崖輕撫絲帛上的硃砂印記，指尖觸到一處凸起的紋路，竟是與他那枚銀令牌相契的雲紋：“這不是沈家的秘事，是有人藉著沈家的手，引我們找到李鬆的罪證。而那老者，不過是個拋磚引玉的棋子。”

話音剛落，船外突然傳來馬蹄聲，江霧中現出一隊身著錦衛服飾的人馬，為首之人勒住馬韁，聲音冷硬：“奉陛下口諭，沈大人與衛大人擅闖江渡禁地，還請隨我回府衙問話。”

沈青崖將絲帛迅速收進袖中，抬眼看向錦衛，目光沉如寒潭：“回府衙可以，但在那之前，我得先看看，這李鬆的蓮池底，到底藏著什麼龍骨。”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