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殿門被推開的刹那,蘇時雨看清來人是青禾,懸著的心剛落半分,便被“蘇家滿門”四個字釘在原地——指尖的賬冊像烙鐵般發燙,那是父親用性命換來的證據,如今竟要牽連族人。
柳朝明釦住她的手腕,指腹的溫度壓下她的顫意:“柳崇山就是要逼我們亂。你穩住,賬冊在,蘇家就有轉圜的餘地。”
青禾抹著淚從袖中摸出半塊玉佩:“沈大人讓奴婢帶這個給小姐,說憑此可入京郊羽林衛營地。他還說,太尉府的人盯著蘇府,他隻能拖半個時辰。”
柳朝明目光一凝,轉身推開殿角的博古架——牆麵竟露出一道暗門,落滿灰塵的石階通向深處。“這是父皇早年留的密道,直通城外破廟。你帶著賬冊和玉佩走,到營地就亮明身份調兵。”
蘇時雨攥著玉佩,指節泛白:“那你呢?柳崇山親自來,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“我是皇子,他不敢明著動我。”柳朝明將她往密道推,聲音壓得極低,“等你帶羽林衛回來,我們當著父皇的麵,把賬冊摔在柳崇山臉上。”
密道的風聲裹著殿外的喧嘩傳來,李公公的尖嗓帶著慌亂:“太尉大人!陛下有旨,偏殿乃禁地,您不能擅闖——”
柳朝明猛地合上古架,將蘇時雨的身影掩在黑暗裡。他轉身整了整衣襟,抬眸時眼底已無半分波瀾,迎向殿外踏進來的柳崇山:“叔父深夜闖宮,是要替父皇‘審’我這個逆子?”
密道裡,蘇時雨扶著濕冷的牆垣往前跑,靴底踩碎石階上的蛛網。她摸出懷中的賬冊,月光從暗道縫隙漏下來,恰好照在“蘇承宇”三個字上——父親的筆跡力透紙背,像在無聲地催她:活下去,把真相掀給這宮牆內外看。
剛鑽出破廟的窗欞,遠處便傳來馬蹄聲。蘇時雨閃身躲進柴草堆,見是太尉府的暗衛正沿街搜查,腰間的令牌泛著冷光。她咬了咬牙,摸出青禾塞給她的粗布鬥篷裹緊身子,往京郊的方向疾奔而去——那裡的羽林衛,是她此刻唯一的指望。
寒林驚變現忠奸
京郊的風裹著雪粒子砸在臉上,蘇時雨攥緊鬥篷下襬,靴底沾滿泥雪,終於望見羽林衛營地的轅門。她摸出那半塊玉佩,剛要上前,卻見營門旁的老槐樹下,站著個熟悉的身影——竟是沈知行。
“沈大人?”蘇時雨腳步一頓,“你怎麼會在這?”
沈知行轉身,眼底卻冇有往日的溫雅,反而透著幾分冷意:“蘇小姐,把賬冊交出來吧。”
蘇時雨心尖猛地一沉,後退半步:“你不是幫我傳遞訊息的嗎?”
“幫你?”沈知行嗤笑一聲,身後忽然湧出幾名黑衣侍衛,“柳太尉說了,隻要拿到賬冊,蘇家剩下的人,能留個全屍。”
原來他早就是柳崇山的人!蘇時雨攥緊賬冊,轉身就往林子裡跑,身後的腳步聲緊追不捨。雪越下越大,林子裡的枯枝劃破了她的鬥篷,寒風灌進領口,凍得她指尖發麻。
就在她被追至斷崖邊時,弓弦破空聲忽然響起——一枚羽箭擦著沈知行的耳邊釘在樹乾上,箭尾的紅纓還在震顫。
“誰?”沈知行厲聲喝問。
林子裡走出一隊甲冑齊整的士兵,為首的將領摘下頭盔,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:“羽林衛副統領,陳峰。奉陛下密令,護蘇女官周全。”
沈知行臉色驟變:“你敢違抗太尉?”
“我隻聽陛下的。”陳峰抬手一揮,士兵們立刻將沈知行等人圍住。
蘇時雨鬆了口氣,剛要上前,卻見陳峰忽然轉向她,手中長劍直指她的咽喉:“蘇小姐,賬冊也得交給我。”
這變故讓她僵在原地——原來陳峰是皇帝的人,卻未必是“幫”她的人。
“陛下要賬冊做什麼?”蘇時雨攥緊賬冊,“這是扳倒柳崇山的證據!”
“陛下要的,是‘不會牽連自身’的證據。”陳峰的聲音冷得像雪,“柳崇山黨羽遍佈,賬冊一旦公開,朝堂會亂。陛下要的是悄無聲息地除了他,而賬冊,是陛下拿捏柳崇山的籌碼——也是你的催命符。”
就在這時,斷崖下忽然傳來馬蹄聲,柳朝明的身影出現在林邊,身上的衣袍沾著血跡,身後跟著幾名禁軍:“陳峰,父皇讓你護她,不是讓你搶賬冊。”
陳峰見柳朝明來了,收了劍,躬身道:“殿下。”
柳朝明走到蘇時雨身邊,替她攏了攏鬥篷:“父皇的心思,我清楚。但賬冊不能交——柳崇山的罪,得讓天下人都知道。”
他看向陳峰,語氣不容置疑:“帶你的人,隨我回殿。沈知行,押進天牢。”
陳峰遲疑片刻,終究還是應了聲“是”。
雪地裡,蘇時雨看著柳朝明沾血的袖口,低聲問:“你怎麼逃出來的?”
柳朝明笑了笑,指尖沾了點雪擦去袖口的血跡:“柳崇山想在偏殿‘意外’殺了我,可惜,他忘了我是皇子——父皇留的暗衛,比他的人快一步。”
寒風捲著雪片落在賬冊上,蘇時雨忽然明白:這場局裡,冇有絕對的盟友,隻有各自的算計。而她手裡的賬冊,是刀,也是火,既能燒了柳崇山,也可能燒了自己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