恰逢雨連天1 第5章 夾頁密語藏殺機

- 暮色四合，永定河堤的窩棚裡點起了零星的油燈。

蘇時雨將那捲賬冊攤在臨時支起的木板上，指尖拂過夾頁處的暗紋。柳朝明取來火摺子，湊近了些，昏黃的火光映得紙上的墨跡愈發清晰——那不是尋常的賬目，而是李嵩與柳崇山的密通訊箋，字字句句都浸著銅臭與殺意。

“撥銀三百萬兩，修堤隻用百萬，餘者分潤藩王舊部，以備不時之需。”蘇時雨低聲念出，眉峰蹙起，“三年前藩王作亂，糧草軍械竟能如此充足，原來是靠剋扣河工款來資助。”

柳朝明的臉色沉了下來，指腹劃過一行小字：“蘇承宇查河工弊案，需除之而後快。”這行字，正是蘇家當年被構陷的關鍵。

“叔父竟為一己私利，害了忠良，陷百姓於水火。”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，握著火摺子的手微微發顫。

蘇時雨抬眸看他，目光沉靜：“柳大人，此事牽連甚廣，柳太尉身居高位，黨羽遍佈朝堂，僅憑這幾頁密信，怕是難以撼動。”

話音未落，帳外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，緊接著是護衛的低喝：“什麼人？”

一聲悶響過後，再無動靜。

柳朝明眸光一凜，拔劍起身：“走！”

兩人衝出窩棚，隻見兩名護衛倒在地上，脖頸處插著一枚淬了毒的銀針，已然氣絕。夜色裡，一道黑影正翻身上馬，疾馳而去。

“追！”柳朝明翻身上馬，提劍追去。蘇時雨緊隨其後，手中握著那捲賬冊，心下瞭然——這黑影，定是柳崇山派來滅口奪證的。

兩匹馬在夜色中疾馳，馬蹄踏碎了鄉間的寂靜。黑影見甩不掉追兵，忽然勒住馬韁，回身甩出一把飛刀。柳朝明側身躲過，反手擲出長劍，正中那黑影的肩頭。

黑影慘叫一聲，跌下馬來，卻在落地的瞬間，咬碎了藏在齒間的毒藥，口吐黑血而亡。

柳朝明下馬檢視，從黑影懷中搜出一枚令牌，上麵刻著一個“柳”字。

“是太尉府的人。”他攥緊令牌，眼底寒意森森。

蘇時雨趕到，看著那枚令牌，輕聲道：“柳崇山這是狗急跳牆了。他既敢派人滅口，想必早已備好後手，我們……”

話未說完，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，火光連天，隱約能聽到“奉旨拿人”的喊聲。

柳朝明臉色一變，抬眼望向京城的方向，低聲道：“不好，他這是要反咬一口，將我們扣上通敵的罪名！”

身陷囹圄計求生

火光如潮，裹挾著喊殺聲步步逼近。蘇時雨攥緊懷中賬冊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，抬眼看向柳朝明時，眸中卻不見半分慌亂：“太尉府的人來得這樣快，定是早有佈置，我們此刻突圍，無異於自投羅網。”

柳朝明環視四周，夜色沉沉，永定河堤兩側皆是開闊灘塗，無處可藏。他收劍入鞘，反手將蘇時雨護在身後，沉聲道：“賬冊是鐵證，絕不能落入他們手中。你且收好，無論發生何事，都不要交出。”

話音未落，一隊身披鎧甲的禁軍已將二人團團圍住，為首的將領手持聖旨，聲如洪鐘：“奉天承運皇帝，詔曰：查皇子柳朝明、女官蘇時雨，私通藩王舊部，意圖謀逆，現即刻拿下，帶歸刑部外幾處。”

蘇時雨心頭一震——皇帝竟會聽信柳崇山讒言？轉念又覺不對，柳朝明乃是皇子，即便要審，也該是宗人府，而非刑部大獄。

她正欲開口辯駁，柳朝明卻率先出聲，語氣平靜無波：“吾皇聖明。”言罷，他抬手示意禁軍上前，竟不做絲毫反抗。

蘇時雨一愣，隨即明白過來。此刻若是拒捕，隻會落得個“畏罪反抗”的罪名，屆時百口莫辯。她垂眸斂去眼底情緒，任由禁軍將冰冷的鐐銬鎖上手腕。

禁軍押著二人往京城方向走，一路無話。行至半途，卻見一輛烏木馬車悄然停在路邊，車簾掀開，露出一張熟悉的臉——竟是皇帝身邊的近侍李公公。

李公公看了眼二人身上的鐐銬，眉頭微蹙，對著禁軍將領道：“陛下有旨，柳皇子與蘇女官乃朝廷重犯，需由咱家親自押解回宮。”

將領不敢怠慢，忙命人鬆了鐐銬。柳朝明與蘇時雨被請上馬車，車簾落下的瞬間，李公公遞過一隻溫熱的食盒，低聲道：“殿下，陛下說了，委屈您幾日。這食盒裡的東西，能護您二人周全。”

柳朝明接過食盒，指尖微頓：“勞煩公公轉告父皇，兒臣明白。”

馬車轆轆駛入京城，最終卻未停在刑部，而是徑直進了皇宮深處的一處偏殿。殿門緊閉，門外守著的皆是皇帝心腹，看似軟禁，實則更像保護。

蘇時雨看著殿內陳設簡單卻處處透著精緻，終於忍不住開口：“陛下此舉，是在…”

“父皇是在避禍。”柳朝明打斷她的話，打開食盒，裡麵竟是兩服湯藥和一枚虎符，“柳崇山如今勢大，朝堂之上半數官員皆是他的門生故吏。父皇若公然護著我，隻會授人以柄。將我軟禁在此，既堵了柳崇山的嘴，也能保我們性命無虞。”

他拿起那枚虎符，眸光銳利如刀：“而這枚虎符，便是破局的關鍵。”

就在這時，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伴隨著宮女的驚呼。柳朝明與蘇時雨對視一眼，皆是心頭一緊——這偏殿守衛森嚴，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，來人會是誰？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