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急報傳入車廂的刹那,蕭珩指尖的玉扳指猛地一頓,原本沉斂的眸色瞬間凝起寒霜。他抬手掀開厚重的車簾,暮色裡,傳信的驛卒渾身浴血,甲冑破碎,連滾帶爬地跪在車前,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:“陛下!北狄鐵騎……繞過雁門關隘,直撲雲州!守將拚死抵抗,城破之時,將軍以身殉國,雲州百姓……”
餘下的話,他哽嚥著說不下去,隻將染血的軍報高高舉起。
蕭珩一把接過,指尖觸到那片粘稠的血色時,指節驟然收緊。軍報上的字跡潦草而淩亂,每一筆都透著邊關的烽火與絕望,他隻掃了幾眼,周身的氣壓便低得嚇人,連車外的晚風都似凝滯了幾分。
沈知意站在一旁,將驛卒的話聽得一清二楚,心頭亦是一沉。北狄素來悍勇,卻從不曾如此囂張——敢繞過重兵把守的雁門關,顯然是得了內應相助,而這內應,除了倒台的太尉一黨,再無旁人。
“陛下,”沈知意上前一步,聲音沉穩如磐,“北狄此番突襲,必是早有預謀。太尉雖已伏法,但其黨羽恐有漏網之魚,勾結外敵,泄露了邊關佈防。如今當務之急,是調遣援軍馳援雲州,同時徹查朝中餘孽,以防後患。”
蕭珩緩緩合上軍報,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將暮色凍穿。他抬眼看向沈知意,目光裡帶著幾分決絕:“知意所言極是。傳朕旨意,命鎮北將軍率三萬鐵騎即刻啟程,星夜馳援雲州;再命吏部、刑部聯手,徹查太尉舊部,凡有通敵嫌疑者,一律拿下,不必請示!”
“臣遵旨。”沈知意躬身領命,正要轉身去安排,卻被蕭珩叫住。
“且慢。”蕭珩的聲音低沉了幾分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,“鎮北將軍遠在涼州,三萬鐵騎星夜兼程,至少需得七日方能抵達雲州。這七日……雲州城怕是撐不住。”
沈知意眉心微蹙。他自然知曉其中利害,雲州乃是北境屏障,一旦失守,北狄鐵騎便可長驅直入,直逼京師。可如今朝中兵力空虛,能調動的兵馬寥寥無幾,一時之間,竟陷入了兩難之境。
就在此時,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自遠處而來,一名黑衣侍衛翻身下馬,跪在車前,雙手奉上一封密信:“陛下,陸將軍急報!”
陸將軍?沈知意心頭一動。陸氏世代鎮守邊關,如今掌兵的陸霆,更是一員驍勇善戰的猛將,此刻他的急報,怕是與北狄之事有關。
蕭珩拆開密信,越看,眼中的寒意便褪去幾分,到最後,竟露出了一絲罕見的亮色。他將密信遞給沈知意,沉聲道:“陸霆在信中說,他已率五千輕騎,抄近路趕往雲州,預計三日內便能抵達。他還說,雲州守將雖殉國,但城中守軍並未潰散,正據守內城,拚死抵抗。”
沈知意接過密信,匆匆掃過,懸著的心終於稍稍放下。陸霆用兵素來神速,五千輕騎雖少,卻皆是精銳,定能解雲州燃眉之急。
“好!”蕭珩一掌拍在車轅上,聲音裡透著幾分振奮,“陸氏果然不負朕望!傳令下去,犒賞陸家軍眷,一應所需,皆由國庫撥付!”
“臣這就去辦。”沈知意拱手應下,轉身正要離去,卻又被蕭珩叫住。
“知意,”蕭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帶著幾分鄭重,“朝中之事,便托付給你了。朕……要禦駕親征。”
沈知意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震驚:“陛下!萬萬不可!北狄虎狼之師,禦駕親征太過凶險!”
“凶險?”蕭珩輕笑一聲,笑聲裡卻帶著幾分睥睨天下的氣勢,“朕乃大晏天子,北狄犯我疆土,殺我百姓,朕豈能龜縮於深宮之中,坐視不理?”
他抬手拍了拍沈知意的肩膀,語氣堅定:“朕意已決。三日後,朕將親率五萬禁軍,奔赴北境。朝中大小事務,由你與丞相共同打理。你且記住,朕不在京城的日子,絕不容許任何人興風作浪。”
沈知意看著他眼中的決絕,知道再勸無用,隻得躬身領命:“臣,定不負陛下所托。”
夜色漸濃,星辰漸起。皇城的宮燈一盞盞亮起,卻照不亮北境的烽煙。沈知意站在宮門前,望著蕭珩的車架遠去,隻覺得肩上的擔子,愈發沉重。
而遠在千裡之外的雲州城,廝殺聲震天動地。血色的月光下,守城的士兵們揮舞著斷刀殘劍,死死守住殘破的城門,他們的身後,是手無寸鐵的百姓,是大晏的萬裡河山。
一場關乎國運的大戰,正在悄然拉開序幕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