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夜風捲著煙火氣,嗆得人喉嚨發緊。
蕭珩鬆開手,那具屍體軟軟癱在地上,脖頸處留下一道青紫的扼痕。他直起身,玄色龍袍上濺了幾點火星,抬手抹去指尖的黑血,眸色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。
“驗。”
一個字落下,身後立刻有錦衣衛上前,蹲在屍體旁細細查驗。指尖劃過那人粗糙的掌心、磨出厚繭的指腹,又掀起他的宮裝衣襟,露出後腰上一道猙獰的刀疤。
“陛下,此人絕非宮中內侍。”錦衣衛統領低聲回話,語氣篤定,“掌心老繭是常年握刀所致,後腰刀疤是軍中慣用的環首刀所傷,看疤痕舊痕,至少是三年前留下的。”
沈知意心頭一震。
軍中舊人?
是陸承宇的舊部,還是……朝中其他勢力安插的棋子?
她看向蕭珩,見他眉頭緊鎖,目光落在天牢的方向,分明也在思忖同一個問題。
“火勢如何了?”蕭珩忽然開口,聲音壓得極低。
禁軍統領連忙上前回話:“回陛下,長信宮火勢已控製住大半,天牢外圍的水牆也已築好,暫時無蔓延之虞。隻是……長信宮的那位太妃,被困在內殿,至今尚未救出。”
“什麼?”沈知意失聲。
那太妃無寵無子,在宮中如同隱形人一般,平日裡連宮門都極少踏出,怎麼會偏偏在今夜被困?
“還愣著做什麼?”蕭珩厲聲喝道,“加派人手,掘開殿門!務必將太妃救出來!”
“是!”
禁軍們領命而去,鐵斧劈在木門上的聲響,在夜色裡格外刺耳。
沈知意攥緊了大氅的衣襟,指尖冰涼。這場火,從頭到尾都透著詭異。先是長信宮走水,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,再派死士趁機潛入天牢附近,意圖不明。如今太妃被困,更是將這盤棋攪得愈發混亂。
她正思忖間,忽然聽到錦衣衛發出一聲低呼。
“陛下,娘娘,您看這個。”
眾人循聲望去,隻見錦衣衛從那死士的靴筒裡,摸出了一枚小小的青銅令牌。令牌上刻著一隻展翅的黑鷹,紋路繁複,卻透著一股肅殺之氣。
蕭珩接過令牌,指尖摩挲著上麵的鷹紋,臉色驟然沉了下來。
“是北境燕家軍的令牌。”
沈知意瞳孔驟縮。
燕家軍?
那不是鎮守北境的邊軍嗎?常年駐守關外,與京城素無往來,怎麼會出現在這裡?
“燕家軍隸屬陸承宇麾下舊部。”蕭珩的聲音帶著寒意,“當年陸承宇鎮守北境,燕家軍便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。如今看來,是有人借燕家軍的名義,在京城興風作浪。”
話音未落,內殿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驚呼。
“救出來了!太妃救出來了!”
眾人望去,隻見幾個禁軍抬著一副擔架,匆匆從濃煙裡跑了出來。擔架上的太妃麵色慘白,氣息奄奄,身上的宮裝被燒得破爛不堪,顯然是受了不小的驚嚇。
沈知意連忙上前,卻見那太妃緩緩睜開眼,目光渙散地掃過眾人,最終落在蕭珩身上,忽然顫抖著伸出手,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:
“陛……陛下……是……是陸相……他……他要反……”
話音未落,一口黑血猛地從她口中噴出,濺在擔架的錦緞上,觸目驚心。
太醫匆忙上前把脈,片刻後,對著蕭珩搖了搖頭。
“陛下,太妃娘娘……中了劇毒,無力迴天了。”
夜風更烈,捲起漫天灰燼,落在每個人的肩頭。
沈知意站在火光裡,隻覺得一股寒意,從腳底直竄上頭頂。
這盤棋,終究是朝著最凶險的方向,落了子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