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走水二字,像驚雷般炸在殿內。
沈知意幾乎是立刻便掠了出去,披風的下襬被夜風捲得翻飛,連青禾的驚呼都被拋在身後。長信宮與她所居的瑤華宮不過隔了兩條宮道,遠遠望去,已是火光沖天,赤紅的焰舌舔舐著青瓦紅牆,將半邊夜空染得如同潑了血。
宮人們的哭喊聲、救火的銅鑼聲、水桶碰撞的嘈雜聲混作一團,亂作了粥。
“娘娘!危險!”侍衛們想攔住她,卻被沈知意一把推開。她的目光死死釘在那片火海之中,長信宮裡住的是先帝遺妃,無寵無子,向來與世無爭,怎麼會平白無故走水?
更讓她心驚的是,長信宮的西側,便是關押陸承宇的天牢方向。
“陸承宇呢?”沈知意抓住一個匆匆跑過的禁軍統領,聲音發顫,“天牢那邊可有異動?”
那統領認得她,忙躬身回話:“回娘娘,天牢外圍已被禁軍圍住,暫時……暫時未見異常!隻是長信宮火勢太猛,恐有蔓延之勢!”
沈知意的心稍稍落地,卻又猛地提起。
火勢蔓延?若燒到天牢,屆時濃煙滾滾,人心惶惶,豈不是給了有心人可乘之機?
“傳令下去,加派人手守住天牢各門!”沈知意厲聲道,“再調三十桶水,在天牢與長信宮之間隔出一道水牆,絕不能讓火勢越界!”
她雖久居深宮,此刻發號施令時,卻帶著幾分當年沈家軍的果決。禁軍統領不敢怠慢,立刻領命而去。
青禾追上來,將一件厚重的大氅披在她身上,急得眼眶發紅:“娘娘,您身子弱,夜裡風大,還是先回去吧!這裡有奴才們盯著呢!”
“我不走。”沈知意搖頭,目光掠過混亂的人群,忽然定格在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上。那人穿著宮人的衣裳,卻身形高大,動作間帶著習武之人的利落,正趁著夜色,往天牢的方向溜去。
“抓住他!”沈知意厲聲喝道。
身旁的侍衛反應極快,立刻如鷹隼般撲了過去。那人見行蹤敗露,竟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刀,反手便刺向侍衛。寒光閃過,侍衛側身躲過,卻被他一腳踹中胸口,跌坐在地。
“找死!”侍衛怒喝一聲,抽出腰間佩劍,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。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。玄色的龍旗在火光中格外醒目,蕭珩帶著一眾禦林軍,策馬疾馳而來。他翻身下馬,玄色龍袍上沾了夜露,目光掃過眼前的火海,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怎麼回事?”他的聲音冷冽,帶著壓抑的怒火。
沈知意迎上前,沉聲回道:“回陛下,長信宮突發大火,火勢正往西蔓延,臣妾已下令護住天牢,隻是……”
她話未說完,便見方纔那纏鬥的宮人被侍衛一腳踹倒在地,短刀脫手飛出。侍衛正要上前擒拿,卻見那人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火摺子,狠狠擲向旁邊的乾草堆。
“不好!”沈知意失聲驚呼。
火光驟起,那乾草堆本就乾燥,遇火便燃,瞬間便竄起數尺高的火苗,直逼天牢的外牆。
蕭珩眸色一凜,身形如電般掠出,一腳踩滅了那團剛燃起的火苗,隨即俯身,扼住了那人的咽喉。
“說!是誰派你來的?”蕭珩的聲音淬了冰,手上的力道漸漸收緊。
那人被扼得麵色發紫,卻死死咬著牙,竟是一言不發。片刻後,他忽然嘴角溢血,雙眼猛地瞪大,身子軟軟地垂了下去。
蕭珩抬手探向他的鼻息,臉色更沉。
“死了。”
他的指尖沾了一絲黑色的血跡,顯然是事先在牙齒裡藏了劇毒。
沈知意看著地上的屍體,心頭一片冰涼。
這把火,燒的根本不是長信宮。
而是衝著天牢裡的陸承宇來的。
要麼,是想趁亂殺了他滅口。
要麼,便是想……救他出去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