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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長庚辭·月色寒聲
- 怨？
沈知意垂眸，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，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：“臣妾不敢。”
不敢怨，亦不敢信。
帝王的心思深似海，前一刻的溫存或許就是下一刻的利刃。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會為他一句軟語便滿心歡喜的沈家幺女，深宮數年，磨去的何止是年少意氣，還有那點可笑的情分。
蕭珩看著她這副疏離模樣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伸手想去碰她的髮梢，指尖卻在半空中停住，最終還是收了回去。他轉身走到窗邊，推開半扇窗，夜風裹挾著寒氣灌進來，吹動了殿內的燭火，光影明明滅滅。
“鎮北侯府擁兵自重，朝中非議已久。”他忽然開口，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，“蘇相幾次三番遞摺子，要求徹查，朕若一再壓下，恐難堵悠悠眾口。”
沈知意沉默。
這些話，他大可不必說給她聽。他是君，她是臣，是罪臣之女，是隨時可以被捨棄的棋子。
“陸承宇的性子太烈，”蕭珩又道，“當年他執意要娶你，便與蘇家結了怨。這些年，他在西北手握重兵，蘇相早已視他為眼中釘、肉中刺。此次之事，不過是蘇家蓄謀已久的發難。”
沈知意猛地抬眸，眼底閃過一絲錯愕。
他竟知道？
那他為何還要將陸承宇打入天牢，任蘇家步步緊逼？
似是看穿了她的疑惑，蕭珩轉過身，目光沉沉地看著她：“朕若不將他下獄，蘇相便會聯合一眾官員，以‘通敵叛國’的罪名，當庭請旨，將他斬於午門之外。”
沈知意的心狠狠一顫，指尖攥得發白。
原來如此。
天牢雖險，卻尚有轉圜餘地；可若到了午門，便是身首異處，再無生機。
“臣妾……謝陛下告知。”她屈膝行禮，聲音微微發顫。
蕭珩看著她泛紅的眼眶，心頭莫名一緊，卻隻是冷聲道：“朕不是為了你，也不是為了陸承宇。”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西北不可一日無將，陸承宇若死，西北邊防便會形同虛設，屆時……”
後麵的話，他冇有說下去。
但沈知意懂了。
帝王權衡的，從來都隻有江山社稷。情愛二字，在這萬裡河山麵前，輕如鴻毛。
就在這時，李德全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，躬身道：“陛下，夜深了，露重風寒，您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蕭珩打斷他的話，目光再次落在沈知意身上，“你早些歇著，朕明日再來。”
說罷，他便轉身，大步流星地離去。玄色的龍袍衣角掠過門檻，很快便消失在夜色裡。
殿內的燭火漸漸安靜下來，沈知意站在原地，久久未動。直到身上的披風滑落，她才彎腰拾起，指尖觸到那殘留的龍涎香氣息，眉頭卻緊緊蹙起。
青禾從外間輕步走進來，見她這副模樣，低聲道：“娘娘，陛下他……”
“不必多言。”沈知意將披風放在一旁的椅上，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冷冽，“蓮子羹備好了嗎？”
“備好了。”青禾連忙點頭，“壽安宮那邊也遞了話，太後今夜輾轉難眠，正等著奴婢送羹湯過去。”
沈知意頷首，從袖中取出那支碧玉簪，遞到青禾手中，指尖在簪頭的並蒂海棠上輕輕一撚：“記住，務必親手交到瞭然大師的弟子手上，莫要……”
話未說完，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伴隨著宮人的驚呼聲：“不好了！長信宮走水了！”
沈知意臉色驟變。
走水？
這深更半夜，怎麼會突然走水？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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