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青禾應聲退下,不多時便捧著一隻紫檀木匣回來。匣子打開,一支通體瑩潤的碧玉簪靜靜臥在錦緞之上,簪頭雕著一朵並蒂海棠,是當年沈知意尚未入宮時,陸承宇尋遍江南玉坊才得來的生辰禮。
沈知意指尖撫過簪身冰涼的紋路,眸色沉沉。這簪子是她與宮外聯絡的信物,持簪者可入城西雲隱寺,見住持瞭然大師——那是她外祖父留下的舊部,如今隱於佛門,暗中仍掌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。
“娘娘,”青禾壓低聲音,“此刻出宮怕是不易,宮門早已下鑰,且長信宮外,蘇貴妃的人盯得緊。”
“不必出宮。”沈知意將碧玉簪收入袖中,指尖在袖袋裡輕輕摩挲著簪頭的海棠紋,“瞭然大師每月初三會遣弟子入宮,為太後誦經祈福,明日便是初三。”
她頓了頓,又道:“你且去備一盞蓮子羹,要太後偏愛的那種,少糖,加些枸杞。入夜後,你藉著送羹湯的由頭,去壽安宮走一趟,尋個由頭,將這簪子交給瞭然大師的弟子。”
青禾心下瞭然,連忙應下:“奴婢明白,定會小心行事。隻是……娘娘想讓瞭然大師做什麼?”
“兩件事。”沈知意轉身,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聲音冷冽如霜,“其一,查那封所謂的‘通敵密信’,蘇相既然敢拿出來做證,必然留有後手,我要知道密信的真假,以及他是如何將信放進鎮北侯書房暗格的。其二,護住陸承宇,他如今已是蘇相的眼中釘,若不加以提防,怕是活不過三日。”
青禾臉色一白,忙道:“奴婢這就去準備,定不會出半點差錯。”
她剛要轉身,卻被沈知意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沈知意看著她,目光裡帶著幾分鄭重,“此事凶險,若事敗,你便將一切推到我身上,就說是本宮逼你所為,記住了?”
青禾眼眶一紅,撲通跪倒在地:“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,奴婢便是粉身碎骨,也絕不會連累娘娘!”
沈知意彎腰扶起她,指尖拭去她眼角的淚:“傻丫頭,留得青山在,不怕冇柴燒。你若出事,本宮在這宮裡,便真的孤掌難鳴了。”
正說著,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,緊接著,是宮人的通傳聲:“陛下駕到——”
沈知意與青禾皆是一驚。
這個時辰,蕭珩怎麼會來長信宮?
她迅速斂去臉上的情緒,理了理衣襬,轉身迎了上去。
殿門被推開,蕭珩一身玄色龍袍,踏著月色走了進來,身後隻跟著李德全一人。他目光掃過殿內,落在沈知意素白的臉上,沉聲道:“這麼晚了,還冇歇下?”
沈知意屈膝行禮,聲音平靜無波:“臣妾想著鎮北侯府的事,心緒不寧,故而難以入眠。”
蕭珩走到她麵前,伸手扶起她,指尖無意間觸到她微涼的指尖,眉頭微蹙:“天涼,怎麼也不知道多穿件衣裳。”
他說著,便解下身上的披風,披在了她的肩上。披風上帶著他身上的龍涎香,清冽的氣息縈繞鼻尖,卻讓沈知意心底的寒意更甚。
這個男人,前一刻還在養心殿對她冷言警告,此刻卻又對她噓寒問暖,他的溫柔,從來都帶著算計。
蕭珩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忽然開口,聲音低沉:“知意,鎮北侯府一案,朕知道你有疑慮。”
沈知意抬眸,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,那裡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。
“但此事關乎國本,”蕭珩緩緩道,“朕,身不由己。”
沈知意心頭一震,剛要開口,卻見蕭珩抬手,止住了她的話頭。
“朕今日來,不是與你議事的。”他看著她,目光忽然柔和了幾分,“隻是想來看看你。”
殿內的燭火搖曳,映著兩人的身影,一時竟有些寂靜。
就在這時,李德全輕咳一聲,低聲道:“陛下,夜深了,若是在此歇下,奴才這就去吩咐宮人備下晚膳。”
蕭珩還未答話,沈知意已率先開口:“陛下龍體為重,長信宮清冷,怕是委屈了陛下,不如還是回養心殿吧。”
她的語氣疏離,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拒絕。
蕭珩看著她,眸色漸沉,良久,才緩緩吐出三個字:“你果然……還在怨朕。”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