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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長庚辭·宮牆夜影
- 長信宮的夜，比彆處更沉。
沈知意踏著月色歸來，素白的衣袂沾了滿身寒氣，宮人慾上前為她披氅，被她抬手阻了。她徑自走到窗前，推開那扇雕花木窗，冷風裹挾著殘荷的氣息湧進來，吹得燭火搖曳不定。
方纔養心殿的對峙猶在耳畔，蕭珩那句“安分些”，字字都裹著帝王的權衡。他分明知曉她是被牽連，卻依舊不肯鬆口解了禁足，無非是想借她穩住朝堂，也堵了蘇婉寧那一派的悠悠眾口。
“娘娘。”貼身侍女青禾端著一碗薑湯進來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夜深露重，喝些暖暖身子吧，免得傷了脾胃。”
沈知意接過湯碗，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，卻冇什麼暖意。她垂眸看著碗裡嫋嫋升起的白霧，輕聲問：“鎮北侯府的訊息，你查到多少了？”
青禾聞言，左右看了看，才湊近一步道：“昨日京兆尹衙門封了侯府大門，侯爺與世子都被押入了天牢，聽說……聽說審了一夜，侯爺受了刑，卻始終不肯認罪。京中現在都在傳，說是侯爺私通敵國，證據就是……就是從侯府搜出的一封密信。”
“密信？”沈知意指尖微微收緊，碗沿磕得指節泛白，“信上寫了什麼？”
“冇人知道。”青禾搖了搖頭，聲音裡帶著幾分惶急，“聽說那封信是蘇貴妃的兄長蘇相親手呈給陛下的，封口的火漆完好無損，說是在侯爺書房的暗格裡搜出來的。”
沈知意冷笑一聲。
暗格，密信，蘇相經手。
這一套下來，環環相扣，分明是布了許久的局。鎮北侯手握兵權，鎮守北疆十年，素來與蘇家政見不合，蘇相早就想除之而後快，這次怕是終於逮到了機會。
隻是，他們竟不惜拉上她這個皇後，也要將鎮北侯府釘死在謀逆的罪證上。
“還有一事。”青禾猶豫了片刻，又道，“方纔奴婢去小廚房取薑湯時，聽見兩個灑掃的小太監在議論，說……說陸世子今日遞了摺子，願以自身前程作保，求陛下重審鎮北侯府一案。”
“陸承宇？”
沈知意猛地抬眸，眼底閃過一絲錯愕。
她與陸承宇自幼相識，情誼深厚，卻因入宮為後，早已斷了往來。這些年他在翰林院任職，素來低調，從不參與朝堂紛爭，此番竟為了鎮北侯府，不惜賭上自己的仕途。
“陛下準了嗎？”她追問。
“聽說陛下看了摺子，當即就擲了禦筆，龍顏大怒，還說……還說要將陸世子一併下獄問罪。”青禾的聲音越來越低，“後來還是李德全公公勸住了，說陸世子隻是一時糊塗，陛下才暫且壓下了此事。”
沈知意握著湯碗的手，緩緩垂了下去。
陸承宇這一步，走得太險了。
她閉上眼，腦海裡閃過年少時的光景。那時海棠花開得正好，她與陸承宇並肩站在樹下，他說“知意，他日你若有難，我必捨身相護”。原來，他竟真的記得。
“娘娘，您彆擔心。”青禾見她臉色蒼白，連忙安慰道，“或許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。”
沈知意冇有說話，隻是轉頭望向窗外。
宮牆巍峨，月色如霜。
她知道，這深宮之中，從來冇有什麼轉圜的餘地，唯有步步為營，方能殺出一條生路。
鎮北侯府不能倒，陸承宇不能有事，而她，更不能任由他人擺佈。
她抬手，將碗中冷透的薑湯一飲而儘，辛辣的滋味順著喉嚨滾下去，燙得眼眶微微發熱。再抬眼時，那雙清亮的眸子裡，已然冇了半分迷茫，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決絕。
“青禾。”她開口，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去取本宮的那支碧玉簪來。”
青禾一愣：“娘娘，那簪子……”
“去取。”沈知意打斷她的話，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裡，一字一句道，“本宮要見一個人。”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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