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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長庚辭·養心殿對
- 沈知意捏著那截燒得焦黑的紙燼，指尖的餘溫還未散儘，殿外李德全的聲音便又高了幾分，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意味。
她緩緩轉過身，素色的裙裾掃過冰冷的地麵，留下一道淺淺的印痕。“知道了。”她的聲音依舊平淡，聽不出半分波瀾。
宮人很快送來衣物，不是鳳袍，卻是一件月白色的常服，料子是上好的雲錦，卻低調得很。沈知意抬手，任由宮女為她挽起長髮，隻簪了一支素銀簪子，鏡中的女子麵色雖有些蒼白，眼神卻清亮得驚人，不見半分落魄之態。
養心殿離長信宮不遠，卻走得人步步生寒。
宮道兩旁的宮燈早已點亮，昏黃的光暈映著硃紅的宮牆，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。隨行的宮人低眉順眼，連呼吸都不敢大聲，唯有李德全跟在身側，腳步不疾不徐，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。
殿門被推開的刹那，一股濃重的龍涎香撲麵而來。
蕭珩正坐在禦案後批閱奏摺，明黃色的龍袍襯得他麵容冷峻，眉眼間帶著幾分久居上位的威嚴。聽見動靜，他頭也未抬，隻淡淡道：“來了。”
沈知意屈膝行禮，動作標準而疏離：“臣妾參見陛下。”
“免禮。”蕭珩終於放下手中的硃筆，抬眸看向她，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片刻，似有若無地皺了皺眉，“這些日子，倒是清減了不少。”
沈知意垂著眼，不接話。
禦案旁的小太監早已擺上了膳食，四菜一湯，皆是她從前愛吃的。蕭珩起身，走到她身側，聲音放柔了幾分：“嚐嚐？禦膳房新換了廚子，手藝還算過得去。”
沈知意卻站著冇動，隻輕聲道：“陛下今日召臣妾來，怕不是隻為了用一頓晚膳吧。”
蕭珩的腳步頓了頓，轉過身時，臉上的溫和已淡去幾分。他負手而立，目光落在殿外的夜色裡，聲音沉了下來：“鎮北侯府的事，你聽說了？”
沈知意心頭一跳，麵上卻依舊平靜：“臣妾被禁足長信宮，宮外之事，一概不知。”
“一概不知？”蕭珩忽然笑了，笑聲裡帶著幾分冷意，“那方纔禦膳房送去的蓮子羹，你可吃得順心？”
沈知意抬眸，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，那裡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，有猜忌，有試探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。她冇有躲閃，反而迎了上去：“蓮子羹是臣妾愛吃的，隻是不知，是陛下的意思，還是……旁人的安排。”
“旁人？”蕭珩挑眉，“你以為，是誰？”
“臣妾不知。”沈知意微微垂眸，“臣妾隻知道，如今京中流言四起，都說鎮北侯府謀逆，流言源頭指向坤寧宮，又牽扯到臣妾身上。陛下今日召臣妾來，怕也是為了此事吧。”
她的話直白得不留餘地，蕭珩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。他盯著她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沈知意，朕倒是忘了，你從來都不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。”
“臣妾不敢。”沈知意屈膝，“臣妾隻是不想，平白做了他人的棋子。”
“棋子？”蕭珩低笑一聲，伸手捏住她的下巴，力道不算輕，“那你倒是說說，誰是下棋的人？是蘇婉寧，還是……你心裡念著的那個陸承宇？”
“陛下！”沈知意猛地抬眸，眼中閃過一絲怒意，“臣妾與陸世子，清清白白，何來念著一說？”
“清清白白？”蕭珩的指尖摩挲著她的下頜，目光裡的寒意幾乎要將人凍傷，“當年你未入宮時，與他在海棠樹下吟詩作畫的模樣，朕可還記得清清楚楚。”
沈知意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，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。原來，他什麼都知道。原來，這麼多年的恩寵，不過是一場精心算計的戲碼。
她閉上眼，再睜開時，眼中已是一片清明：“陛下既然都知道，何必再來問臣妾？”
蕭珩看著她倔強的模樣，心頭的怒意竟莫名消散了幾分。他鬆開手，後退一步，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淡漠：“鎮北侯府一案，朕會查清楚。隻是你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帶著幾分警告：“長信宮的禁足令，暫不解除。安分些，彆給朕惹麻煩。”
沈知意冇有應聲，隻是深深叩首：“臣妾遵旨。”
晚膳終究是冇吃成。
她走出養心殿時，夜色已深，寒風捲著落葉撲麵而來，颳得臉頰生疼。李德全跟在身後，欲言又止，最終隻低聲道：“娘娘，陛下也是身不由己。”
沈知意腳步未停，隻淡淡道：“本宮知道。”
她知道，蕭珩是皇帝，他的天下，他的權柄，從來都比什麼都重要。
而她沈知意，不過是這深宮裡，一枚隨時可以被捨棄的棋子。
隻是，棋子若是不甘於被擺佈，又該如何？
她抬頭望向沉沉的夜空，幾顆疏星在雲層裡若隱若現。眼底，是一片無人看懂的鋒芒。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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