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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暖閣內銀絲炭燃得正旺，煙氣卻順著精巧的煙道散得乾乾淨淨，隻餘下一室暖融。沈硯之垂眸看著茶盞中浮沉的碧色茶葉，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，半晌才抬眼，目光沉靜地對上週衍的視線。
“太傅既知其中利害，又何必點破？”沈硯之的聲音不高，帶著幾分試探，“晚輩不過是雍州刺史，守一方百姓安寧，已是分內之事。至於朝堂紛爭，晚輩從未想過涉足。”
周衍聞言，撫著頷下花白的長鬚，發出一聲低笑。笑聲裡冇有嘲諷，反倒帶著幾分瞭然：“沈大人這話，騙騙旁人尚可，騙不過老朽這雙老眼。你敢劫太子的贓銀，敢拿賑災之事做文章，豈是甘居人下、隻守一方的庸碌之輩？”
他頓了頓，抬手敲了敲麵前的桌案，聲音陡然壓低：“老朽今日喚你前來，並非要阻你前路，而是要送你一份薄禮。”
話音未落，周衍便朝門外揚聲吩咐：“把東西呈上來。”
片刻後，一名身著青布衣衫的仆從捧著一個紫檀木匣子緩步而入，將匣子輕輕放在沈硯之麵前，隨即躬身退下。匣子上冇有鎖，沈硯之伸手掀開，隻見裡麵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，絨布之上，靜靜躺著一枚通體黝黑的虎符，虎符側麵刻著一個極小的“雍”字。
沈硯之瞳孔驟然一縮，握著匣子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這是雍州駐軍的虎符。
前朝時，周衍曾兼任雍州督師，手握兵權，後來隱退之時，卻隻交還了兵符的右半部分，陛下念其功績，未曾深究。滿朝文武都以為，那半枚虎符早已隨著歲月流逝，不知所蹤。
“太傅……”沈硯之喉結滾動，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。
周衍擺擺手，示意他不必多言：“這半枚虎符，老朽藏了二十年。二十年裡，看著朝堂風雲變幻，看著皇子們羽翼漸豐，也看著陛下的猜忌一日勝過一日。”他的目光望向窗外，透過窗欞落在那片皚皚白雪覆蓋的梅林上，語氣帶著幾分悵然，“老朽老了，活不了幾年了。這虎符握在手裡，不過是塊廢鐵。但落在你手上，或許能攪動一池春水。”
沈硯之拿起那半枚虎符，入手冰涼，沉甸甸的分量彷彿壓著千鈞重擔。他抬眼看向周衍，沉聲問道：“太傅為何要幫我？”
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，周衍隱退多年，突然送出如此重禮，背後定然藏著更深的圖謀。
周衍收回目光，定定地看著沈硯之，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：“因為老朽想賭一把。賭你沈硯之，不是太子那般的驕奢之徒，也不是靖王那般的偽善之輩。賭你能守住雍州，守住這天下的黎民百姓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沈硯之麵前，壓低聲音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太子的贓銀，不過是冰山一角。陛下暗中派來的監察禦史，三日後便會抵達雍州。沈大人，你好自為之。”
沈硯之猛地抬頭，眼底滿是震驚。
監察禦史？
陛下竟已對雍州之事起了疑心？
他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，周衍便已轉身，朝著內室緩步走去，隻留下一道蒼老的背影，和一句輕飄飄的話：“虎符的另一半，在蘇文清手裡。老朽能幫你的，隻有這些了。”
蘇文清？
沈硯之瞳孔再次一縮，握著虎符的手，驟然攥緊。
他一直以為，蘇文清隻是個落第的書生，是個忠心耿耿的幕僚。卻從未想過，他竟會和周衍有所牽連，竟會握著虎符的另一半。
暖閣內的炭火依舊燒得旺盛，沈硯之卻覺得渾身冰冷。
他忽然明白，從踏入雍州的那一刻起，他便早已落入了一張無形的大網之中。而這張網的編織者，便是眼前這位看似不問世事的前朝太傅。
雪，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。細碎的雪花打著旋兒，落在窗欞上，簌簌作響。
沈硯之將虎符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，起身朝著周衍離去的方向深深一揖，隨即轉身，大步朝著門外走去。
腳步踏在積雪之上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
他知道，三日後，那場決定雍州命運，甚至決定天下命運的風暴，便要來了。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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