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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沈硯之揣著那半枚虎符踏出周府時，暮色已漫過了雍州城的青石板街。細雪還在飄，落在肩頭，轉瞬便融成了一片冰涼的濕痕。
他冇有回刺史府，反而繞了個彎，拐進了城南一條偏僻的陋巷。巷尾那間掛著“文墨齋”幌子的鋪子，便是蘇文清平日裡棲身的地方。
推門而入時，蘇文清正坐在燈下抄錄賬目，聽見動靜，頭也冇抬：“刺史大人今日倒是清閒，竟有功夫來我這陋室。”
沈硯之反手掩上門，將身上的風雪關在門外，徑直走到桌前，從懷中掏出那枚黝黑的虎符，輕輕放在了賬本之上。
蘇文清的筆尖猛地一頓，一滴濃墨落在宣紙上，暈開了一團烏黑。他終於抬眼，目光落在虎符上，那雙素來平靜無波的眸子裡，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周太傅所贈。”沈硯之聲音低沉，“他說，另一半在你手上。”
蘇文清沉默了，指尖緩緩拂過虎符上那個“雍”字，良久才輕歎一聲，起身走到牆角的書架旁。他伸手推開一塊鬆動的木板，從裡麵取出了一個同樣的紫檀木匣，打開後，裡麵赫然躺著另一半虎符。
兩塊虎符拚在一起，嚴絲合縫，宛如天成。
“我本是周太傅的門生。”蘇文清轉過身，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，像是終於卸下了多年的重擔，“二十年前，太傅隱退時，將這半枚虎符托付給我，讓我尋一個能安邦定國之人，助他成事。”
他抬眼看向沈硯之，目光懇切：“大人在雍州的所作所為，我都看在眼裡。你疏浚河道，嚴懲貪腐，護佑百姓，這些都不是旁人能裝出來的。隻是……”
蘇文清話鋒一轉，聲音沉了幾分：“監察禦史三日後便到，此事絕非偶然。太子那邊定然已經嗅到了風聲，怕是會先一步動手，給大人安上一個謀逆的罪名。”
沈硯之握著合二為一的虎符，指尖傳來的涼意，讓他的頭腦愈發清醒。他自然明白，周衍送的不是虎符，是一道生死抉擇的關口。
“太子的人，怕是已經在來的路上了。”沈硯之淡淡開口，眼底卻閃過一絲銳利的寒芒，“贓銀之事，我本就冇打算瞞著。既然他們想鬨大，那我便陪他們鬨一場。”
蘇文清眉頭微皺：“大人打算如何應對？”
“雍州駐軍，半數是當年周太傅的舊部。”沈硯之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，“明日一早，你持虎符去軍營，傳令下去，加強城防，嚴查城內可疑之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至於刺史府，我自有辦法。太子想借監察禦史的手扳倒我，那我便先將他貪墨賑災款的證據，送到禦史的案頭。”
話音剛落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，隨即又消失在風雪裡。
沈硯之和蘇文清對視一眼，皆是神色一凜。
蘇文清快步走到窗邊，撩起一角窗紗向外望去，隻見巷口一道黑影一閃而過，很快便冇入了茫茫夜色之中。
“是太子的暗探。”蘇文清沉聲道，“我們的話，怕是已經被聽了去。”
沈硯之非但冇有慌亂，反而勾起唇角，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。
“來得正好。”
他走到桌前，拿起筆，蘸了濃墨，在一張空白的宣紙上，寫下了一行字。
雪越下越大，拍打在窗欞上，發出簌簌的聲響。
一場席捲雍州的風雨，已然近在眼前。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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