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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朔風捲著碎雪，拍打在雍州刺史府的朱漆窗欞上，發出簌簌的聲響。
沈硯之立在書案前，指尖撚著一枚剛從京城快馬送來的密信，蠟封上的玄鳥紋章，在燭火下泛著冷冽的光。信上的字跡潦草，墨跡還帶著未乾的濕意，是他安插在太子東宮的暗線傳來的急報——太子趙珩借賑災之名，私吞了三成糧款，且已將贓銀暗中轉移至城外的私莊。
“蠢貨。”沈硯之低罵一聲，將密信湊近燭火，看著它化作一縷青煙，消散在暖閣的寒氣裡。
他身後的暗影衛單膝跪地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大人，是否要將此事稟明陛下？”
“稟？”沈硯之轉過身，玄色錦袍上繡著的銀絲暗紋，隨著他的動作流轉出冷光，“太子此舉，看似貪婪，實則是在自掘墳墓。陛下近來對太子的驕縱早已不滿，隻是礙於國本穩固，未曾發作。我們此刻遞上這封密信，非但不能扳倒太子，反而會引火燒身——陛下多疑，定會疑心我們早已知情，卻故意隱忍不發，圖謀不軌。”
暗影衛沉默不語，隻垂著頭，靜候他的吩咐。
沈硯之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條縫隙。窗外的雪下得更急了，天地間一片蒼茫。他想起三日前，從江南傳來的訊息——靖王趙淵在江南治水時，深得民心，百姓甚至為他立了生祠。
太子驕奢，靖王賢明。這朝堂的天平，已然悄悄傾斜。
“傳令下去，”沈硯之的聲音冷得像窗外的冰雪，“讓東宮的暗線，暫時蟄伏。另外，派人盯著城外的私莊，若有異動，不必稟報，直接動手——把贓銀劫了，全部送往雍州的賑災糧倉。”
“大人，”暗影衛猛地抬頭，眼中閃過一絲錯愕，“贓銀若送往賑災糧倉，豈不是……”
“豈不是幫太子擦屁股？”沈硯之輕笑一聲，眼底卻無半分暖意，“太子貪墨，是死罪。但他是國本，陛下不會殺他。我們劫了贓銀，既解了雍州百姓的燃眉之急，又能讓太子欠我們一個天大的人情。日後朝堂風雲變幻，這份人情，便是我們手中的籌碼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“記住，手腳乾淨些，彆留下任何痕跡。太子身邊，也有高人。”
暗影衛應聲，身形一閃，便消失在了暖閣的陰影裡。
沈硯之獨自站在窗邊，看著漫天飛雪，眉頭漸漸蹙起。他知道，這盤棋，遠冇有結束。太子的貪婪，靖王的賢名，陛下的猜忌，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勢力……都像是一張張網，將他困在中央。
他輕輕摩挲著窗欞上的冰棱，指尖傳來刺骨的寒意。
“想要破局，”沈硯之低聲自語，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，“唯有亂中取勢。”
就在這時，暖閣的門被輕輕推開，他的幕僚蘇文清捧著一卷文書，緩步走了進來：“大人，雍州各縣的災情統計，已經整理好了。”
蘇文清將文書遞到他手中，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頭上，輕聲道：“大人可是在為京城的事煩心？”
沈硯之接過文書，隨手翻了幾頁，淡淡道：“些許小事，不足掛齒。”
蘇文清卻搖了搖頭，走到他身邊，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的飛雪：“大人，太子與靖王的爭鬥，早已是朝堂公開的秘密。您身處雍州，看似遠離京城的漩渦，實則是漩渦的中心——雍州是天下糧倉，誰掌控了雍州，誰就掌控了陛下的胃，掌控了天下的命脈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太子想借雍州賑災之名斂財，靖王想借雍州治水之功固民心。而大人您，是雍州的父母官。這三人博弈，您若稍有不慎，便會粉身碎骨。”
沈硯之抬眸看他，眼中閃過一絲讚許：“你倒是看得通透。”
“臣隻是實話實說。”蘇文清躬身道，“大人，如今的局勢，如同寒潭掣肘——進，則易觸怒龍顏；退，則會被太子與靖王兩麵夾擊。唯有以不變應萬變，靜觀其變。”
“以不變應萬變？”沈硯之咀嚼著這六個字，忽然笑了，“蘇先生，你錯了。”
他指著窗外的飛雪，朗聲道：“這雪，下得越大，天地間的混沌就越重。混沌之中，才藏著生機。”
蘇文清一怔，正要再問，卻見沈硯之擺了擺手，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災情文書上，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沉穩：“吩咐下去，明日一早，隨我去城外的賑災糧倉巡查。另外，備一份厚禮，我要去拜訪一下城南的周老太爺。”
“周老太爺？”蘇文清更是疑惑，“那位早已不問世事的前朝太傅？”
“正是。”沈硯之的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弧度，“雍州的水，比京城的，還要深啊。”
窗外的雪，依舊簌簌地下著。暖閣裡的燭火，跳躍著，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這盤權謀棋局，落子無悔，步步驚心。而沈硯之知道，他的下一步，即將攪動整個雍州的風雲。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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