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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逆鱗塚·野菊深處
- 阿樹蹲在鐵劍旁，指尖撥弄著纏繞劍柄的白花藤蔓，聽見身後腳步聲，扭頭衝江寒衣咧嘴一笑：“江叔叔你看，這藤蔓會爬呢，昨日還隻到劍柄，今日都繞到劍格了。”
江寒衣緩步走近，目光落在那柄被綠意包裹的鐵劍上。劍刃上的鏽跡被晨露浸得淡了些，反倒透出幾分溫潤的光澤，再也不見往日飲血的凜冽。
“山裡的草木都犟得很，”阿樹仰著小臉，認真道，“婆婆說，越是埋過故事的地方，越容易長出好東西。”
江寒衣心頭微動，俯身摸了摸阿樹的頭：“這話是誰教你的？”
“是我自己想的。”稚子挺起胸膛，一臉得意，隨即又拉著江寒衣的手往花叢深處走，“我還發現了一個洞，就在那邊，你跟我來。”
野菊長得齊膝高，金燦燦的花瓣蹭著褲腳，留下細碎的花粉。越往深處走，草木的氣息越濃，隱約還能聽見潺潺的水聲。轉過一叢茂密的野菊，眼前果然出現一個洞口，洞口被藤蔓遮掩，若不仔細瞧，竟瞧不出來。
洞口飄出淡淡的水汽，帶著草木的清潤。阿樹熟門熟路地撥開藤蔓，率先鑽了進去：“江叔叔快進來，裡麵有泉水！”
江寒衣彎腰跟進去，才發現洞內竟彆有洞天。洞不算深，中央汪著一潭清泉，泉眼汩汩地冒著水泡，水麵映著從洞口透進來的天光，波光粼粼。潭邊的石壁上，竟還刻著幾行字，字跡斑駁，像是多年前留下的。
他走近細看，隻見石壁上刻著：“歸劍於此，埋骨於斯，人間煙火，歲歲無虞。”
字跡筆力遒勁，卻帶著幾分溫和的意韻，不似江湖人的劍拔弩張，反倒像個歸田隱居的老者，寫下的晚年心願。
“江叔叔，你看這個！”阿樹忽然從潭邊撿起一枚小小的玉佩，玉佩上刻著一朵菊花，邊角已經磨得圓潤，顯是被人摩挲了多年。
江寒衣接過玉佩，指尖觸到那溫潤的玉質，忽然想起玉衡子昨日說的話——這山裡，怕是藏著不少故人舊事。
正思忖間，洞外忽然傳來老嫗的聲音：“阿樹，江公子，該回屋喝早粥了！”
阿樹應了一聲，拉著江寒衣便往外走。路過鐵劍時，江寒衣回頭望了一眼，晨光落在劍上的白花藤蔓上，竟像是給那幾行石壁上的字，做了最好的註腳。
晨煙漫過茅舍的青瓦，老嫗端著熬得濃稠的米粥從灶房出來，見江寒衣與阿樹踏著花影歸來，便笑著招手：“快趁熱吃，粥裡擱了新曬的梅乾，酸甜開胃。”
三人圍坐在院中的石桌旁，白瓷碗裡盛著琥珀色的米粥，梅香混著米香嫋嫋散開。阿樹捧著碗吃得香甜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像隻偷食的小鬆鼠。
江寒衣捏著那枚刻菊的玉佩，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玉麵，抬眸看向老嫗：“婆婆可知後山菊叢裡的山洞，還有那柄鐵劍的來曆？”
老嫗聞言，舀粥的手頓了頓，目光望向遠山的方向，眼底漫過一層淡淡的悵惘。她放下瓷勺，緩緩開口：“那山洞，原是一位劍客的居所。三十年前，他帶著一柄劍來到這山裡，說是倦了江湖的廝殺，想尋個清淨地了此殘生。”
“他便是那鐵劍的主人？”江寒衣追問。
“是。”老嫗點頭，聲音輕得像風拂過花瓣，“他在山裡住了五年，種菊，養泉，練字，日日對著那柄劍說話。後來他染了重疾，臨走前，親手將劍埋在了菊叢裡，又在洞壁刻下那幾行字，說要與這山這水，歲歲相守。”
阿樹聽得入了神，停下筷子問：“那他的家人呢？”
老嫗笑了笑，眼角的皺紋彎成了月牙：“他說，江湖是他的故土，草木是他的親人。他走後，我便常去洞裡打掃，後來見那埋劍的地方生出藤蔓，纏著劍不肯放，倒像是他捨不得走，又回來了。”
江寒衣握著玉佩的手微微收緊。這玉佩的刻痕，與洞壁的字跡如出一轍，想來便是那位劍客的隨身之物。
玉衡子不知何時站在了簷下，手裡撚著一片飄落的梅瓣，淡聲道：“江湖人總說，劍在人在，劍亡人亡。卻不知，劍也能守著一方山水，陪著人間煙火，安安穩穩過一生。”
江寒衣抬眼望去，晨光正好落在他的髮梢，竟辨不出他這話，是說給那故去的劍客聽，還是說給自己。
粥碗裡的熱氣漸漸散了，梅香卻依舊縈繞在鼻尖。阿樹扒完最後一口粥，忽然拍手道：“那我們下午再去洞裡，說不定還能找到彆的寶貝！”
江寒衣看著他雀躍的模樣，唇邊緩緩漾開一抹笑意。
原來江湖的儘頭，從不是孤墳冷碑，而是一碗溫粥，一院繁花，還有人間歲歲，煙火長明。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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