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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逆鱗塚·月落歸塵
- 簷下的茶煙尚未散儘，老嫗已端來一碟新蒸的米糕，甜香混著梅香漫過木桌。阿樹攥著竹笛坐在一旁，指尖反覆摩挲著笛身上隱約的龍紋，眉眼間滿是雀躍。
玉衡子瞥了眼那支竹笛，忽然笑道：“此笛已納龍氣，尋常孩童握著，怕是會遭反噬。”
老嫗聞言，隻是淡淡一笑，抬手撫了撫阿樹的頭頂：“他阿爹當年撿到青銅殘片時，便說這龍紋是護佑之相，不是禍端。”她頓了頓，看向江寒衣，“老身曉得，兩位是不凡之人。後山的巨石，還有那柄埋在草裡的鐵劍，都是你們的過往吧。”
江寒衣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，抬眸望向老嫗。月光落在她鬢邊的青銅簪上，簪頭的龍紋與巨石、竹笛上的紋路，竟是同出一脈。
“先夫曾說，逆鱗塚的龍，不是困獸，是守土之靈。”老嫗的聲音輕緩，像是在說一段塵封的舊事，“當年他入山采藥，撞見有人想鑿開巨石取龍鱗，是那柄鐵劍的主人出手阻攔，才護下了這一方山水。”
江寒衣心頭一震。他想起多年前，自己持劍守在逆鱗塚前，斬殺那些覬覦龍鱗的盜墓賊，原來那段過往，竟有人記了這麼久。
“後來鐵劍的主人走了，留下劍與誓言，說要讓龍靈歸於塵土，歸於人間。”老嫗說著，眼中泛起微光，“如今看來，他做到了。”
玉衡子聞言，輕笑一聲，起身走到梅樹旁，拂開泥土，那枚被他埋下的青銅碎片，竟已生出一截嫩芽。他轉頭看向江寒衣：“你看，連石頭都曉得，最好的歸宿是生根發芽，不是困在冰冷的塚裡。”
江寒衣站起身，望向院外的山野。月色如洗，漫過山巒與田埂，遠處的村落裡，燈火星星點點，稚子的嬉鬨聲隱約傳來。他忽然明白，逆鱗塚的宿命，從來不是讓龍靈永世沉寂，而是讓它化作人間的煙火，護佑這一方安寧。
阿樹忽然舉起竹笛，吹了一段不成調的曲子。笛聲清越，裹著溫潤的龍氣，飄向夜空，飄向遠山。那柄埋在草裡的鐵劍，忽然發出一聲輕鳴，而後歸於沉寂。
江寒衣抬手，輕輕拍了拍阿樹的肩膀。稚子仰頭看他，眼裡滿是澄澈。
“叔叔，這笛子很好聽。”
“嗯。”江寒衣頷首，嘴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，“它會陪著你，守著這片山。”
夜色漸深，茶煙散儘。老嫗收拾好杯碟，玉衡子靠在梅樹旁閉目養神。江寒衣站在簷下，望著天邊的殘月，漸漸沉入遠山。
逆鱗塚的最後一段因果，終於在這月色裡，落了塵，歸了人間。
拂曉的天光剛漫過山頭，林間的雀鳥便率先醒了，嘰嘰喳喳的啼聲撞碎了茅舍外的薄霧。
江寒衣是被院外的動靜吵醒的。他推門而出時，正撞見阿樹挎著竹籃，踮著腳在梅樹下撿拾落梅。竹笛被他係在腰間，紅絨穗子隨著動作輕輕晃盪，沾了一身的晨露。
“江叔叔早。”阿樹抬頭看見他，咧嘴一笑，露出兩顆小虎牙。竹籃裡的梅花瓣沾著露水，白裡透粉，看著格外喜人。
老嫗也挎著竹籃從屋裡出來，見著江寒衣便笑道：“山裡的梅露最是養人，撿些回去曬梅乾，冬日裡泡水喝，暖身子。”
江寒衣頷首，緩步走過去，彎腰拾起一朵沾著露水的梅花。指尖觸到花瓣的微涼，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逆鱗塚的日子，那時隻有漫天風雪與冰冷石碑，何曾有過這般鮮活的晨景。
玉衡子不知何時也醒了，倚在籬笆門邊，手裡把玩著那截從梅樹下生出的嫩芽，挑眉道：“你瞧，連草木都曉得尋個好時節生根，倒比你這守著過往的人通透。”
江寒衣冇反駁，隻是將那朵梅花放進阿樹的竹籃裡。
阿樹忽然拉著他的衣袖，指著後山的方向道：“江叔叔，我帶你去看個好東西。”
不等江寒衣迴應，稚子便拽著他往山後跑。晨露打濕了褲腳，泥土的腥氣混著草木的清香撲麵而來。繞過一道山坳，眼前忽然豁然開朗——一片開得正盛的野菊，金燦燦地鋪滿了半座山坡，風一吹，便掀起層層花浪。
而花叢中央，那柄被他埋下的鐵劍，竟已被一層嫩綠的藤蔓纏繞。藤蔓上開著細碎的白花，順著劍柄蜿蜒向上，像是給這柄飲過血的劍，披上了一件溫柔的外衣。
阿樹鬆開手，跑到劍旁蹲下，輕輕摸著藤蔓道：“我昨日就瞧見了，它好像活過來了。”
江寒衣站在花叢裡，望著那柄劍，眼底泛起淡淡的暖意。
原來所謂的歸塵，從不是消亡，而是以另一種方式，與這人間草木，歲歲年年，長相廝守。
風掠過花叢，帶來一陣清冽的菊香。竹笛的紅絨穗子在風中輕擺，與劍上的白花，相映成趣。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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