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門關外的晨霜尚未散儘,昨夜死士伏誅的血腥味便已被北風捲著,飄向了百裡之外的北狄前營。
斥候快馬奔入可汗大帳時,北狄可汗正與西突厥的使者舉杯對飲,帳內羊皮地圖上,紅藍兩色的標記密密麻麻,勾勒著聯軍南下的路線。
“可汗!大事不好!潛入雁門關的死士全軍覆冇,周凜那廝早有防備,連一枚信物都冇能送回來!”斥候單膝跪地,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。
北狄可汗手中的酒盞“哐當”一聲砸在案上,酒液濺濕了地圖上的“雁門關”三字。他猛地起身,一腳踹翻身前的矮桌,怒吼道:“一群廢物!周凜小兒,竟敢壞我大事!”
西突厥使者放下酒盞,神色依舊平靜,隻是眼底掠過一絲冷光:“可汗不必動怒。死士折損雖可惜,卻也探清了雁門關的虛實——周凜既有防備,便說明中原早已得知我二族結盟之事。與其藏著掖著,不如索性撕破臉皮,集結大軍,三日之後,強攻雁門關!”
“強攻?”北狄可汗眼中閃過遲疑,“雁門關地勢險峻,易守難攻,我部新敗,兵力不足,貿然強攻,恐傷亡慘重。”
“可汗忘了?”西突厥使者冷笑一聲,抬手指向地圖上的一處隘口,“此乃黑風口,是雁門關的側翼屏障,地勢偏僻,守軍不足千人。我西突厥願出三萬鐵騎,夜襲黑風口,撕開一道口子。屆時可汗率主力正麵攻城,內外夾擊,周凜縱有通天本領,也難擋我聯軍鋒芒!”
北狄可汗順著他的手指看去,眼中頓時燃起火光。他大步走到地圖前,一掌拍在黑風口的位置:“好!就依使者所言!傳令下去,各部整頓兵馬,三日後,卯時攻城!”
帳外號角聲起,草原上的鐵騎開始集結,馬蹄踏碎晨霜,捲起漫天塵土,黑壓壓的軍陣朝著雁門關的方向緩緩移動,殺氣騰騰。
與此同時,京城的暗流仍在翻湧。
錦衣衛查抄逆黨府邸的餘波尚未平息,被斬官員的家眷便藉著喪儀之名,聚在了城南的一座古寺裡。為首的是前戶部侍郎的老夫人,她身著素縞,坐在佛堂的蒲團上,枯槁的臉上滿是恨意。
“沈硯之那個奸佞,靠著陛下的寵信,推行什麼勞什子新政,害得我們家破人亡!如今我兒身首異處,這血海深仇,豈能不報?”老夫人拍著大腿哭訴,引得滿堂女眷一片啜泣。
“老夫人息怒。”一個身著青衫的男子從側門走入,聲音低沉,“諸位夫人有所不知,沈硯之雖得陛下信任,卻也並非無懈可擊。他的胞妹沈清沅,此刻正在雁門關輔佐周凜,若能將她擄來,以此要挾沈硯之,逼他廢除新政,豈不是比哭哭啼啼更有用?”
眾人循聲望去,認出這男子是趙淵的舊部,如今隱姓埋名,蟄伏在京城。
老夫人眼中閃過精光:“先生有何妙計?沈清沅遠在雁門關,我們如何能擄到她?”
“雁門關路途遙遠,硬闖自然不行。”青衫男子微微一笑,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,“但北狄與西突厥聯軍已動,雁門關不久便會陷入苦戰。屆時我會聯絡軍中的舊部,設法將沈清沅調離雁門關,再在半路設伏,將她擒來。諸位隻需備好金銀,打點沿途關卡,莫要走漏風聲即可。”
女眷們對視一眼,紛紛點頭。佛堂內的燭火搖曳,映著一張張怨毒的臉,與雁門關外的殺氣遙相呼應。
而此時的雁門關城樓上,周凜正手持那枚西突厥圖騰的令牌,眉頭緊鎖。蕭策站在他身側,望著遠方天際的滾滾煙塵,沉聲道:“將軍,看這煙塵的規模,聯軍怕是有十萬之眾。”
周凜將令牌攥緊,目光掃過城下嚴陣以待的守軍,聲音沉穩如鐵:“傳令下去,黑風口增兵五千,由你親自鎮守。三日之內,加固城牆,備好滾木礌石,此戰,隻許勝,不許敗!”
“末將遵命!”蕭策抱拳領命,轉身大步走下城樓。
沈清沅捧著剛送來的軍報,快步登上城樓,將其遞到周凜手中:“將軍,京城急報,蘇指揮使已肅清城內逆黨餘孽,陛下允準增派兩萬援軍,不日便到。”
周凜接過軍報,目光落在“援軍不日便到”幾字上,緊繃的下頜線微微鬆弛。他抬眼望向遠方,風沙獵獵,吹動他的戰袍翻飛。
“好。”周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,“那就讓聯軍的鐵騎,嚐嚐雁門關的厲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