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薄霧,灑在鬆風塢的青石板上,昨夜廝殺留下的血跡已被清水沖刷乾淨,隻餘下淡淡的腥氣,昭示著這場無聲較量的凶險。
周凜立在塢口的瞭望塔上,望著河麵上來回巡弋的親兵,眉頭緊鎖。蘇硯跳河逃脫,必然會將鬆風塢的佈防儘數告知趙淵,留給他們的時間,已然不多。
“將軍,”蕭策拾級而上,手中捧著一件濕透的青衫,正是昨夜蘇硯遺留之物,“親兵沿河搜尋了三十裡,隻撈到這件衣裳,蘇硯怕是早就被接應的船隻接走了。”
周凜接過青衫,指尖摩挲著衣角那枚繡工精緻的“趙”字錦緞,眸色沉沉:“趙國公趙淵,盤踞中樞多年,黨羽遍佈朝野,此次敢派人來搶殘箋,便是篤定我們不敢輕易動他。”
沈硯之與沈清沅也登上了瞭望塔,前者手中捏著那半卷尚未完全破譯的殘箋,神色凝重:“我連夜又解出了兩處密語,一處是趙淵私吞軍餉的賬目明細,另一處,竟是他與北狄互通的密信——他竟暗中將我朝佈防圖送了出去!”
此言一出,周凜與蕭策皆是心頭一震。通敵叛國,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!
“難怪他急於毀掉殘箋,”沈清沅杏眼圓睜,語氣中滿是憤慨,“秦正不過是他擺在明麵上的棋子,真正的蛀蟲,原是藏在朝堂深處的趙國公!”
“事不宜遲,”周凜猛地攥緊拳頭,指節泛白,“這殘箋便是鐵證,我即刻修書一封,快馬送往京城,呈給陛下!”
“不可!”沈硯之連忙出聲阻攔,“趙淵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,宮中必有他的耳目,這封書信若是送出去,怕是到不了陛下手中,反而會打草驚蛇。”
蕭策深以為然地點頭:“沈公子說得對,趙淵既然敢通敵,必然留有後手,說不定連陛下身邊的人,都被他收買了。”
周凜眉頭皺得更緊,一時間竟有些束手無策。他手握兵權,卻遠在鬆風塢,與京城相隔千裡,若是貿然行動,隻會讓趙淵抓住把柄,反扣上一個謀反的罪名。
沈硯之望著手中的殘箋,忽然眸光一亮,似是想到了什麼:“我倒有一計——以退為進,引蛇出洞。”
他俯身湊到周凜耳邊,低聲說了幾句。周凜的眼睛越睜越大,臉上的愁雲漸漸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瞭然的笑意:“好!好一個以退為進!就按你說的辦!”
蕭策與沈清沅皆是一頭霧水,正欲詢問,卻見周凜抬手止住了他們:“此事需得嚴加保密,眼下,我們還要演一場好戲。”
三日後,鬆風塢傳出訊息——周將軍因私藏密箋,意圖謀反,被京中派來的禦史彈劾,已將殘箋上交,自請卸甲歸田,以證清白。
訊息一出,朝野嘩然。有人信以為真,痛罵周凜辜負皇恩;也有人暗中揣測,覺得此事定有蹊蹺。
遠在京城的趙國公府內,趙淵正坐在軟榻上,聽著蘇硯的彙報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。
“如此說來,周凜已是黔驢技窮了?”他慢條斯理地摩挲著手中的玉佩,語氣中滿是不屑,“一介武夫,也想與我鬥?簡直是自不量力。”
蘇硯躬身俯首,語氣恭敬:“國公英明,周凜那封自請歸田的奏摺,此刻怕是已經躺在陛下的禦案上了。”
“嗯,”趙淵滿意地點點頭,“殘箋既已到手,周凜也已失勢,接下來,便是清理那些不識時務的老東西了。”
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全然冇有注意到,蘇硯低垂的眼簾下,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。
而遠在鬆風塢的瞭望塔上,周凜正望著京城的方向,手中握著一枚與趙淵那塊一模一樣的玉佩,冷笑出聲:“趙淵,你的死期,到了。”
燭火未熄,一場席捲朝堂的風暴,正在悄然醞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