鬆風塢的廂房內,燭火搖曳,將四壁映得忽明忽暗。沈硯之伏在案上,指尖按著泛黃的殘箋,正逐字對照《周易》卦象推演,紙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與註解。沈清沅坐在一旁研墨,目光不時掠過那些晦澀的密語,心頭滿是焦灼。
“已解出三成,”沈硯之擱下筆,揉了揉發脹的眉心,“多是關於糧草調度與人員聯絡的暗語,提及一處名為‘望江渡’的地方,想來是他們的秘密據點。”
周凜剛巡營歸來,聞言沉聲道:“望江渡地處江南水道要衝,若真是據點,必有重兵把守。待破譯全部密語,便可一舉端掉。”
蕭策靠在窗邊,望著天邊漸沉的暮色,忽然道:“恐怕等不及了。秦正伏法已有半日,京中若有異動,此刻該有訊息傳來了。”
話音未落,院外傳來親兵的通報聲,語氣帶著幾分警惕:“將軍,門外有位自稱‘蘇先生’的讀書人求見,說是受京中故友所托,前來送一封急信。”
周凜眉頭一挑,與蕭策交換了個眼神。此時京中來人,蹊蹺得很。“讓他進來,嚴加戒備。”
片刻後,一名身著青衫、麵容清瘦的男子走進廂房,手中捧著一個錦盒,神色從容,隻是目光在屋內四人臉上快速掃過,帶著不易察覺的審視。他對著周凜拱手行禮:“在下蘇硯,見過周將軍。”
沈硯之聞言抬眸,眼中閃過一絲詫異——這名字竟與自己僅有一字之差。
“蘇先生何來?所送何人之信?”周凜端坐案前,語氣威嚴,目光緊緊鎖住對方。
蘇硯微微一笑,將錦盒遞上:“送信人隻說是將軍舊部,未肯透露姓名,隻囑我務必親手交付。他還說,將軍見信便知。”
蕭策上前接過錦盒,仔細檢查一番,未發現機關,才遞給周凜。周凜打開錦盒,裡麵果然隻有一封書信,字跡潦草,像是倉促寫就。信中隻說京中局勢突變,奸黨欲借秦正之死構陷周凜謀反,讓他速帶部眾回京自證。
“舊部?”周凜將信捏在手中,指節泛白,“我麾下舊部皆有記號,此人既不肯留名,未免太過可疑。”
蘇硯神色不變,從容迴應:“送信人隻說將軍當年駐守北疆時,曾救過他性命,如今感念恩情,才冒死送信。至於記號,他說事出緊急,來不及準備,隻盼將軍信他一片赤誠。”
沈清沅留意到,蘇硯說話時尾音帶著一絲淡淡的江南口音,與林晚娘描述的錦袍男子頗為相似。她悄悄抬眼,瞥見蘇硯的左手藏在袖中,似在刻意遮掩。
“蘇先生一路辛苦,”沈硯之忽然開口,語氣溫和,“隻是不知先生從京中出發時,是否見過城中戒嚴?我聽聞近日禁軍調動頻繁,怕是不太平。”
這一問看似尋常,實則暗藏試探。蘇硯眼中精光一閃,隨即笑道:“確有戒嚴,不過在下走的是密道,倒也未曾受阻。沈公子似乎對京中情形頗為關心?”
“家父曾在京中任職,”沈硯之不動聲色地迴應,“雖已離世,卻也時常念及故地。先生既是讀書人,想必也知曉沈氏一族當年之事?”
蘇硯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,頷首道:“略有耳聞,沈大人忠君愛國,卻遭奸人構陷,實在令人惋惜。”他避開了正麵迴應,話語滴水不漏,如同高手過招,看似雲淡風輕,實則每一句都在揣摩對方底細。
蕭策忽然起身,走到蘇硯身側,目光如炬:“先生左手為何一直藏在袖中?莫非是有傷在身?”
蘇硯身子微僵,隨即坦然將左手抽出——虎口處果然有一道淺淺的疤痕,隻是不及林晚娘描述的那般深長。“早年讀書時不慎被書卷劃傷,倒是讓將軍見笑了。”
周凜心中已有定論,此人定是幕後之人派來的暗探,一來試探鬆風塢的虛實,二來或許是想藉機竊取殘箋。他緩緩起身,沉聲道:“多謝先生送信,天色已晚,便在塢中歇息一晚,明日再送先生返程。”
蘇硯眼中閃過一絲猶豫,卻也不好拒絕,隻得應下。親兵將他帶往西側廂房,剛一出門,蕭策便低聲道:“此人必有問題,疤痕像是偽造的,口音也刻意掩飾過。”
“他今夜必定會有所動作,”沈硯之將殘箋收好,藏入懷中,“我們正好將計就計,看看他究竟想做什麼,或許能順藤摸瓜,找到那幕後之人的線索。”
燭火跳動,映著四人凝重的麵容。鬆風塢的夜,看似平靜,實則殺機四伏。一場無聲的較量,已在暗影中悄然展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