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沅的話音落下,青雀坊外的火光猛地晃了晃,禁軍陣列裡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。
秦正猛地回頭,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身後的兵甲,厲聲喝道:“何人喧嘩?!”
隊列後方,那名身著普通兵甲的身影卻緩緩站了出來,他抬手摘下頭盔,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,眉眼間竟帶著幾分與沈硯之相似的英氣。“末將蕭策,參見太尉大人。”
蕭策?沈硯之瞳孔驟縮,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——此人是京營副將,素來與秦正政見不合,卻因手中兵權微薄,一直被秦正處處打壓。他怎麼會混在禁軍裡?
秦正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,他死死盯著蕭策,一字一句道:“蕭副將不在京營當值,竟跑到江寧來摻和本太尉的差事,是何道理?”
“末將奉旨巡查江寧防務。”蕭策聲音朗朗,手中忽然舉起一枚鎏金令牌,火光下,令牌上的“奉旨巡查”四字清晰可見,“方纔聽聞太尉要拿沈公子,特來看看,太尉口中的‘逆黨’,究竟有何實據。”
秦正心頭一沉,他冇想到蕭策竟會拿著聖旨出現。他今日帶禁軍前來,本就是假傳口諭,隻說緝拿北狄餘孽,卻冇料到會被蕭策撞個正著。
“沈硯之深夜滯留逆黨據點,手持逆黨信物,證據確鑿!”秦正強作鎮定,指著沈硯之手中的信箋,“蕭副將莫不是要為逆黨求情?”
“證據?”蕭策冷笑一聲,目光掃過蘇夫人的屍身,又落在那半幅繡品上,“太尉說這青雀坊是逆黨據點,可有證人?說沈公子是逆黨,可有同謀供述?僅憑一幅繡品,一封書信,便能定人死罪?太尉這斷案的法子,未免太過草率。”
話音未落,蕭策身後忽然湧出數十名身著京營軍服的士兵,個個手持長刀,將禁軍隱隱圍在中間。局勢瞬間反轉。
秦正看著蕭策身後的人馬,臉色愈發難看,他知道蕭策這是有備而來。今日若硬要拿下沈硯之,恐怕討不到好。
“好,好一個蕭策!”秦正咬牙切齒,目光轉向沈硯之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“沈公子,今日算你命大。但這筆賬,本太尉記下了。”
說罷,他猛地一揮手:“禁軍聽令,撤!”
禁軍如潮水般退去,火光漸漸遠去,青雀坊內終於恢複了寧靜,隻剩下燭火跳躍的劈啪聲。
沈硯之緊繃的脊背驟然鬆弛,他踉蹌一步,咳出一口血沫,手中的信箋險些滑落。蕭策快步上前,扶住他的手臂,沉聲道:“沈公子,此地不宜久留,快隨我走。”
沈硯之抬眸看向蕭策,眼中滿是疑惑:“蕭副將為何要幫我?”
蕭策的目光落在那枚刻著天狼圖騰的玉佩上,聲音低沉:“沈夫人當年對我有救命之恩。我欠她一條命,今日救你,是還恩。”
沈硯之渾身一震,他從未聽母親提起過此事。
“秦正老奸巨猾,今日之事絕不會善罷甘休。”蕭策眉頭緊鎖,“他手中握有兵權,朝中黨羽眾多,你手中的證據雖足,卻未必能扳倒他。當務之急,是將這封信送到陛下手中。”
沈清沅忽然開口:“陛下深居宮中,秦正耳目眾多,尋常途徑根本遞不進去。除非……”
她話未說完,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,一道黑影破窗而入,手中短刃直刺蕭策後心!
這一擊又快又狠,直取要害!
窗外黑影破窗而入的瞬間,蕭策耳尖微動,多年沙場磨礪出的警覺讓他幾乎本能反應——他左手猛地推開沈硯之,右手順勢抽出腰間佩劍,劍鋒裹挾著勁風反撩向後!
“叮”的一聲脆響,短刃與長劍相撞,火星四濺。黑影被這股力道震得踉蹌後退,腳下卻依舊穩當,手腕翻轉間,短刃又化作一道寒芒,直逼蕭策咽喉。
“護著沈公子!”蕭策低喝一聲,腳下步法變幻,長劍如遊龍般纏上對方的短刃。兩人身形交錯,快得隻剩下殘影,燭火被劍氣攪動得劇烈搖晃,映得窗欞上的影子忽長忽短。
沈清沅反應極快,一把扶住踉蹌的沈硯之,反手從髮髻間拔下一支銀簪,簪尖淬著寒光,緊緊護在沈硯之身前。沈硯之捂著胸口的傷處,目光死死盯住那道黑影——此人的身法刁鑽狠辣,招招致命,絕非普通刺客。
黑影久攻不下,似是有些焦躁,虛晃一招後突然轉身,竟想破窗逃遁。
“想走?”蕭策冷哼一聲,手腕猛地發力,長劍橫掃而出,直削對方腳踝。黑影躲閃不及,褲腿被劃開一道口子,鮮血瞬間滲了出來。他悶哼一聲,踉蹌著撲到窗邊,卻被蕭策飛身追上,一腳踹在後背。
黑影重重摔在地上,短刃脫手飛出,“哐當”一聲落在角落。蕭策長劍直指他的後頸,冷聲道:“說!誰派你來的?”
黑影趴在地上,牙關緊咬,竟是一言不發。他猛地側頭,嘴角溢位一縷黑血,眼神迅速變得渙散。
“不好,他服毒了!”沈清沅驚呼。
蕭策連忙俯身去扣他的下頜,卻已經晚了。黑影喉頭滾動兩下,徹底冇了氣息。他伸手扯開對方臉上的麵巾,露出一張陌生的臉,隻是眉眼間,竟帶著幾分禁軍的悍勇之氣。
蕭策起身,在他身上摸索片刻,掏出一枚腰牌,牌麵上刻著禁軍的虎紋標識,下方還刻著一個“秦”字。
“果然是秦正的人。”蕭策麵色沉凝,將腰牌擲在地上,“他這是要sharen滅口,連我也一併除掉。”
沈硯之看著那枚腰牌,心頭寒意漸生。秦正的勢力,竟已滲透到這種地步,連京營的巡查都在他的算計之中。
青雀坊外的風聲愈發緊了,隱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馬蹄聲,怕是秦正去而複返,或是派了後續的人馬。
沈清沅蹙眉道:“此地絕不能再留,秦正既然敢假傳口諭,就絕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蕭策點了點頭,目光落在沈硯之手中的信箋上:“這封信是扳倒秦正的關鍵,必須送到陛下手中。但宮中眼線密佈,尋常門路根本走不通。”
沈硯之捂著傷口,沉聲道:“我母妃早年在宮中曾受過太傅的恩惠,太傅為人剛正不阿,是陛下心腹。若能見到他,或許能有一線生機。”
“太傅?”蕭策沉吟片刻,“太傅近日稱病在家,秦正的人定然盯著太傅府。貿然前往,無異於自投羅網。”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決斷:“我在城外有一處隱秘的據點,可暫避鋒芒。我們先連夜出城,再從長計議,尋個妥當的時機,將信箋呈給陛下。”
沈清沅看向窗外,夜色如墨,遠處的火光隱約可見,一場更大的風暴,正在悄然醞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