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如炬,將青雀坊的院門照得亮如白晝,禁軍的戈矛寒光凜冽,整齊的腳步聲踏碎了暮色裡的最後一絲寧靜。
秦正身著織金錦袍,腰束玉帶,緩步走入坊中,目光掃過蘇夫人已然冰冷的身軀,又落在沈硯之攥著信箋的手上,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:“沈公子好雅興,深夜竟在此處賞繡。”
沈硯之緩緩抬眸,眼底的猩紅尚未褪去,方纔咳血的痕跡還凝在唇角,他卻挺直了脊梁,寒聲反問:“太尉奉旨巡查?還是專程來此,給蘇夫人收屍?”
秦正像是冇聽出他話中的譏諷,踱步走到繡架旁,指尖拂過那半幅繡著天狼圖騰的錦緞,語氣平淡:“北狄餘孽,勾結逆黨,意圖顛覆大胤,此等罪臣,死不足惜。”
“罪臣?”沈硯之猛地攥緊了手中的信箋,紙張被捏得皺起,“我母親溫婉賢淑,與世無爭,她也是你口中的‘罪臣’?!”
這話一出,沈清沅渾身一顫,下意識地攥住了沈硯之的衣袖,眼底滿是震驚——原來沈硯之的母親,竟也是北狄之人?
秦正終於收斂了笑意,目光如刀,直直看向沈硯之:“沈夫人?本太尉倒忘了,沈公子的母親,當年也是從北地來的。隻可惜,她不該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事。”
“是你殺了她!”沈硯之的聲音陡然拔高,周身的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,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,劍鋒直指秦正的咽喉,“三年前母親暴斃,我查遍了所有線索,都找不到真凶,原來竟是你這個當朝太尉,一手遮天!”
戈矛相擊之聲驟然響起,周圍的禁軍齊齊上前一步,戈矛的尖端對準了沈硯之,隻要秦正一聲令下,便能將他刺成篩子。
秦正卻絲毫不懼,甚至微微仰頭,湊近了那冰冷的劍鋒,他看著沈硯之因憤怒而漲紅的臉,一字一句道:“沈公子,你以為憑你手中這封信,就能扳倒我?就能揭穿北狄與朝中逆黨的勾結?”
他輕笑一聲,聲音裡滿是輕蔑:“這青雀坊,是北狄餘孽的據點,蘇夫人是逆黨首領,你深夜在此,手持逆黨信物,已然是百口莫辯。你說,陛下是信你這個身世不明的書生,還是信我這個手握重兵的太尉?”
沈硯之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是啊,秦正老謀深算,今日敢帶禁軍前來,必定是早有準備。他若此刻殺了秦正,便是公然謀反;他若束手就擒,便是與逆黨同罪。
秦正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緩緩後退一步,避開了劍鋒,朗聲道:“來人,將逆黨餘孽沈硯之拿下!其妻妹沈清沅,同黨論處!”
“誰敢!”沈硯之劍峰橫掃,逼退了上前的禁軍,他將沈清沅護在身後,目光死死盯著秦正,“秦正,你敢動我分毫,我手中的證據,便會立刻傳遍江寧!你勾結北狄,暗中培植勢力,這些事,你以為能瞞多久?”
秦正的臉色終於變了變。
他的確冇料到,蘇夫人竟會將如此重要的證據,交到沈硯之手中。更冇料到,沈硯之竟如此硬氣,寧為玉碎,不為瓦全。
夜色更深,風捲著火光,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青雀坊內的空氣,彷彿凝固成了一塊冰,隻等著那最後一聲碎裂的脆響。
就在此時,沈清沅忽然抬起頭,她看著秦正身後的禁軍隊伍,忽然高聲道:“太尉大人,您帶的這些人,當真都是忠於大胤的嗎?”
她的聲音清亮,穿透了禁軍的陣列,落在了隊伍後方,一個身著普通兵甲的身影上。
秦正的臉色,瞬間變得鐵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