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布上的天狼圖騰針腳細密,走線帶著女子特有的柔婉,沈硯之指尖撫過那凹凸的紋路,眸色沉得像淬了冰的寒潭。
“去查江寧城內所有繡坊,尤其是專做北地紋樣的鋪子。”他將碎布擲給暗衛統領,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冷厲,“另外,徹查近三年嫁入江寧官宦世家的北地女子,一個都彆漏。”
暗衛領命而去,書房內隻剩下沈硯之與沈清沅二人。燭火跳躍,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頎長,沈清沅看著案上那捲臨摹的古墓紋飾,忽然蹙起眉頭:“硯之哥,我總覺得這圖騰不止是聯絡暗號。去年在漠北古墓,嚮導說這圖騰是北狄皇室用來標記……”
她話未說完,便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。門簾被掀開,府中老管家捧著一個紅木匣子匆匆進來,麵色凝重:“先生,方纔整理舊物時,發現了這個——是夫人臨終前囑咐妥善保管的,說等您查清當年的事,再拿出來。”
沈硯之渾身一震,指尖微微顫抖。夫人,是他早逝的母親。當年母親暴斃,官府定論為意外,可他總覺其中有蹊蹺,這些年明察暗訪,卻始終毫無頭緒。
他深吸一口氣,緩緩打開匣子。匣內鋪著一層素色錦緞,錦緞上放著一枚玉佩,玉佩背麵,竟也刻著一個天狼圖騰,與碎布、《女誡》上的印記分毫不差,隻是圖騰旁,還多了一行娟秀的小字:青雀坊,故人安。
“青雀坊?”沈清沅低念出聲,眼中滿是詫異,“那不是江寧最有名的繡坊嗎?聽說坊主是個從北地來的女子,姓蘇,手藝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硯之截斷她的話,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沙啞。他當然知道青雀坊,三年前他還曾去過那裡,為母親挑選生辰的繡品。那坊主蘇夫人溫婉嫻靜,眉眼間竟有幾分與母親相似的神韻。
當時隻覺是巧合,如今想來,處處都是破綻。
“備車,去青雀坊。”沈硯之抓起案上的玉佩,起身便走。沈清沅連忙跟上,腳步匆匆間,卻冇注意到,窗外的廊柱後,一道黑影一閃而過,隨即消失在暮色裡。
青雀坊的門扉虛掩著,暮色四合,坊內卻未掌燈。沈硯之推門而入,繡架上還繃著半幅未完工的繡品,絲線散亂,地上落著一枚銀簪,簪頭雕著的,正是縮小版的天狼圖騰。
而繡坊的正廳中央,端坐著一個身著素衣的女子,正是蘇夫人。她麵前的案上,放著一杯尚有餘溫的毒酒,嘴角噙著一絲釋然的笑,已然冇了氣息。
女子的手中,緊緊攥著一封信,信箋上的字跡,與母親玉佩旁的小字,出自同一人之手。
沈硯之顫抖著展開信箋,一行行字映入眼簾,字字句句,都像一把尖刀,狠狠紮進他的心臟。
原來,母親與蘇夫人本是北狄皇室的遠親,因不願捲入皇室紛爭,才逃到江寧隱居。當年母親發現有人勾結北狄,意圖顛覆大胤,正要告發,卻被人滅口。蘇夫人隱姓埋名,開了青雀坊,一邊暗中調查,一邊等待時機,將真相告知沈硯之。
而那天狼圖騰,便是她們傳遞訊息的信物。
“噗——”沈硯之猛地咳出一口血,血色染紅了素白的信箋。他扶住身旁的繡架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眸中翻湧著驚濤駭浪。
就在此時,院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,火把的光芒映紅了半邊天。沈清沅臉色一變,猛地轉頭看向窗外:“硯之哥,是禁軍!他們怎麼會……”
沈硯之抬眸望去,火光中,一個身著錦袍的身影緩緩走來,麵容熟悉得讓他咬牙切齒。
那人,竟是當朝太尉——秦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