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牢的石壁滲著刺骨的寒意,潮濕的空氣裡混雜著鐵鏽與血腥氣。北狄死士被鐵鏈縛在刑架上,肩胛骨被鐵鉤穿透,衣衫早已被血浸透,卻仍梗著脖頸,眼神裡的凶光絲毫未減。
沈硯之負手立於陰影中,指尖摩挲著腰間的佩劍穗子。暗衛已按規矩用上了夾棍,三根楊木死死箍住死士的腳踝,鐵條收緊時,能清晰聽見骨骼擠壓的悶響。可任憑衙役如何猛拉繩索,那死士隻是牙關緊咬,喉頭滾動間竟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,濺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“北狄在江寧布了多少暗樁?”沈硯之的聲音平靜無波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,“與你接應的大胤內鬼是誰?”
死士發出一陣嗬嗬的冷笑,嘴角不斷有鮮血溢位:“你們這些南蠻,休想從我口中套出半個字!”
暗衛統領上前一步,低聲請示:“先生,是否用‘彈琵琶’?此刑專攻肋骨,保管他撐不過兩輪。”沈硯之目光掃過死士胸前凸起的肋骨,想起傳聞中那鐵鉤刮擦骨骼的咯吱聲,終是微微搖頭——他要的是真話,而非屈打成招的假供。
“換個法子。”沈硯之抬手示意,“把他關入黑牢,斷水斷糧,讓他聽著獄友的慘叫,慢慢熬。”他深知,比起瞬間的劇痛,無邊的恐懼與絕望更能摧毀人的意誌。暗衛領命而去,死士的咒罵聲在空曠的地牢裡漸行漸遠,最終被沉重的鐵門隔絕。
沈硯之轉身走出地牢,剛踏上石階,便見侍女匆匆而來:“先生,姑娘在書房等您,說有重大發現。”
他快步趕回後艙書房,沈清沅正將《女誡》平鋪在案上,指尖指著書頁邊緣一處模糊的灰墨印記:“硯之哥,你看這圖騰——像不像去年我們在漠北見過的護心鏡紋飾?”
沈硯之俯身細看,那墨跡雖淡,卻能辨認出是由三道弧線與一個圓點構成,形態古樸奇異。經她一提,他瞬間憶起——去年北巡漠北時,曾在一座廢棄的匈奴古墓中,見過類似的紋飾刻在殉葬的護心鏡上,當時嚮導說這是北狄皇室專屬的“天狼圖騰”。
“你確定?”沈硯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。
沈清沅重重點頭,伸手從抽屜裡取出一卷絹帛,展開時正是去年臨摹的古墓紋飾:“你看,護心鏡上的圖騰少了一道弧線,而書頁上的墨跡多了一筆——我猜這是內鬼與北狄聯絡的暗號,多加的弧線代表接頭地點在江寧。”
她指尖劃過墨跡邊緣:“而且這灰墨並非尋常墨汁,是用鬆煙混合了北狄特有的‘醉魂草’汁液製成,遇水不化,尋常人根本看不出異樣。”
沈硯之心中一震,將鎏金虎符與圖騰並放在案上。仿造的禁軍虎符、北狄的天狼圖騰、藏在《女誡》裡的暗號——線索如同散落的珍珠,終於在此刻串聯起來。
“內鬼不僅勾結北狄,還熟悉皇室舊物與禁軍規製。”沈硯之眸色深沉,“能同時接觸到這些的,絕非普通官員。”
就在此時,暗衛再次來報:“先生,黑牢傳來訊息,那死士趁獄卒送飯時撞牆自儘了,嘴裡還咬著一塊布,上麵繡著同樣的天狼圖騰。”
沈硯之捏緊了那塊剛送過來的碎布,圖騰的針腳細密,顯然出自女子之手。他抬頭望向窗外,江寧城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,一場更大的風暴,已然在暗中醞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