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更的梆子聲敲碎江霧時,沈硯之已帶著沈清沅的發現,與暗衛潛行至江寧西港。
晨霧濃得化不開,像是一匹浸了水的素錦,將碼頭的船桅、棧橋都裹得影影綽綽。碼頭上隻有幾個早起的船伕,縮著脖子攏著袖子,在薄霧裡嗬著白氣收拾漁網,遠遠望去,像是幾尊模糊的影子。
沈硯之與暗衛隱在棧橋旁的蘆葦蕩裡,他手中捏著那枚銀箔片,指尖的溫度幾乎要將薄薄的銀片焐化。水道圖上標註的暗樁,就在西港最偏僻的三號泊位,此刻那裡泊著一艘不起眼的烏篷船,船身斑駁,看起來與尋常漁船無異,卻偏偏在船尾繫著一根猩紅的纜繩——那是北狄人傳遞信號的標記。
“按原計劃行事。”沈硯之的聲音壓得極低,像是融入了霧靄之中,“一組人圍堵船舷,斷其退路;二組人守在碼頭入口,防止有人接應;三組隨我登船,務必活擒船上之人。”
暗衛們無聲頷首,身形如鬼魅般散開,瞬間隱入濃霧。沈硯之深吸一口氣,握緊腰間的佩劍,足尖一點,便悄無聲息地躍上岸邊的石階。
就在他即將靠近烏篷船時,船內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悶哼。緊接著,一道黑影破窗而出,手中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彎刀,直撲沈硯之而來。
刀風裹挾著霧水的濕冷,沈硯之側身避開,手腕翻轉,佩劍出鞘,劍刃與彎刀相撞,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。霧氣被劍氣震散,他看清了對方的臉——高鼻深目,顴骨上刻著一道猙獰的刀疤,正是北狄死士的特征。
“留下活口!”沈硯之低喝一聲,劍招陡然變緩,不再直擊要害,而是專攻對方手腕。
那死士顯然是個狠角色,見脫身不得,竟反手將彎刀架在自己脖頸上,目露凶光:“休想從我口中問出半個字!”
就在此時,蘆葦蕩裡傳來一陣騷動,又有幾道黑影竄出,竟是埋伏在附近的北狄接應之人。暗衛們立刻迎了上去,刀光劍影在濃霧裡交錯,喊殺聲瞬間撕破了西港的寧靜。
沈硯之眼角餘光瞥見,那死士的喉間青筋暴起,竟是要咬舌自儘。他毫不猶豫地抬腳踢向對方手腕,彎刀“噹啷”一聲落地,同時,他伸手扣住了對方的下頜,指尖用力,扼住了對方的舌根。
“帶回去。”沈硯之沉聲吩咐,兩名暗衛立刻上前,將那死士捆得嚴嚴實實。
而就在這片混亂之中,冇人注意到,三號泊位的水底,一道黑影悄然潛遊而去,隻在水麵留下一圈極淡的漣漪,轉瞬便被濃霧吞噬。
沈硯之低頭看向被擒的死士,對方眼中滿是怨毒,卻死死咬著牙關,不肯吐露分毫。他的目光掠過船尾那根猩紅的纜繩,眸色愈發深沉——這西港的暗樁,顯然隻是冰山一角。
“搜船。”沈硯之吩咐道。
暗衛們立刻登船,片刻之後,有人捧著一個小小的木盒出來,神色凝重:“先生,您看這個。”
木盒打開,裡麵鋪著黑色的絨布,上麵放著一枚鎏金虎符,符身刻著繁複的紋路,正是大胤禁軍的調兵信物。
沈硯之的手指輕輕拂過虎符上的紋路,指尖冰涼。禁軍虎符,一半在皇帝手中,一半在禁軍統領手中,這枚虎符,竟是統領那一半的仿製品,雖不能真正調兵,卻足以以假亂真,混淆視聽。
“看來,這盤棋裡,還有咱們大胤的內鬼。”沈硯之的聲音冷得像霧中的冰碴。
濃霧漸漸散去,天邊露出一抹魚肚白。陽光刺破雲層,灑在西港的水麵上,卻驅不散瀰漫在沈硯之心頭的寒意。
而此時的後艙,沈清沅正捧著那本《女誡》,指尖一遍遍拂過書頁上的灰墨痕跡,眉頭緊鎖。她總覺得,那墨跡的形狀,像是某種她曾見過的圖騰,隻是一時之間,竟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