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梆子聲敲過最後一響,月色被濃雲遮去大半,長街之上隻有幾盞殘燈搖曳,映著沈硯之疾行的身影。
他按著腰間佩劍,袖口藏著那封血書,身後跟著兩名暗衛,三人皆是一身玄衣,腳步放得極輕,沿著牆根往城西寒山寺而去。行至半路,街角突然竄出一隻黑貓,驚得暗衛拔刀相向,卻見那貓叼著半截繡帕,“喵嗚”一聲便躍上牆簷,冇了蹤跡。
沈硯之俯身拾起繡帕,帕子邊緣繡著一朵海棠,與蘇晚棠腰間玉佩上的花紋分毫不差,帕心卻用銀針繡著三個字——有埋伏。
他心頭一凜,正欲下令改道,卻聽身後傳來一陣衣袂破空之聲。
“沈公子留步。”
冷冽的聲音自身後響起,沈硯之猛地轉身,隻見十數名黑衣殺手已將三人團團圍住,為首之人麵罩黑巾,手中握著一柄淬了毒的彎刀,刀光在夜色中泛著森寒的光。
“閣下是何人?為何攔我去路?”沈硯之沉聲喝道,同時示意暗衛護住左右兩翼。
黑衣人冷笑一聲,聲音沙啞如破鑼:“奉玄龜大人之命,取公子性命。你不該碰文書庫的東西,更不該與蘇家那丫頭扯上關係。”
“玄龜!”沈硯之瞳孔驟縮,握著佩劍的手青筋暴起,“我父親與蘇大人的死,果然都與你有關!”
話音未落,黑衣人已揮刀襲來,刀鋒裹挾著勁風直逼沈硯之麵門。兩名暗衛齊齊上前格擋,刀劍相擊之聲在夜空中炸響,火星四濺。沈硯之趁機抽出佩劍,身形如箭般竄出,劍招淩厲狠絕,專挑殺手的破綻處刺去。
一場惡戰在長街之上展開,血腥味漸漸瀰漫開來。沈硯之的肩頭被劃開一道口子,鮮血浸透了玄衣,他卻渾然不覺,眼中隻有那為首的黑衣人——此人招式狠辣,顯然是玄龜身邊的得力乾將。
就在此時,寒山寺方向傳來一聲悠長的鐘聲,子時已到。
黑衣人聽聞鐘聲,臉色微變,虛晃一招後便下令撤退:“撤!”
殺手們如潮水般退去,轉瞬消失在夜色中。沈硯之望著他們的背影,心頭疑雲密佈——這些人明明占儘上風,為何會突然撤退?
他正欲思索,卻聽身後傳來腳步聲。回頭望去,隻見蘇晚棠提著一盞燈籠,俏生生地站在不遠處,燈籠的光暈映著她蒼白的臉。
“你來了。”蘇晚棠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,“我知道你會來,也知道玄龜會派人截殺你。”
沈硯之收劍入鞘,皺眉看向她:“你早就知道?為何不早說?”
“早說,你便不會來了。”蘇晚棠緩步走上前,將手中的燈籠遞給他,“玄龜在寒山寺裡佈下了天羅地網,他要的不是你的命,是你身上的那封信。”
沈硯之握住燈籠,指尖觸到一片冰涼。他看著蘇晚棠眼中的決絕,突然意識到,今夜這場赴約,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引蛇出洞的局。
寒山寺的山門虛掩著,夜風穿堂而過,捲起簷角的銅鈴叮噹作響,在這死寂的夜色裡,竟比方纔的刀劍相擊更令人心悸。
沈硯之將那盞燈籠提得更穩些,光暈堪堪籠住他與蘇晚棠的身影,兩人踩著滿地枯黃的銀杏葉,緩步邁入寺中。院內空無一人,隻有幾尊落滿塵埃的佛像,在昏暗中透著幾分詭異的肅穆。
“玄龜布的局,究竟是衝著血書,還是衝著我們兩人?”沈硯之低聲問道,左手始終按在佩劍劍柄上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蘇晚棠垂眸看了一眼腳下被風吹動的落葉,聲音輕得像一縷煙:“他要的是血書,更是要讓我們自投羅網,再對外宣稱我們二人勾結叛黨,死在這寒山寺中,一了百了。”
話音剛落,寺外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,火把的光芒瞬間映紅了半邊天際,將這小小的院落照得如同白晝。
“沈硯之、蘇晚棠,你們二人勾結叛黨,謀害朝廷命官,還不速速束手就擒!”為首的將領聲如洪鐘,正是京兆尹府的中郎將,此刻他身後跟著數十名弓弩手,箭尖齊刷刷對準了院中二人。
沈硯之瞳孔一縮,果然是圈套——玄龜竟動用了京兆尹的人手,這是要將他們釘死在“叛黨”的恥辱柱上。
“怎麼辦?”蘇晚棠抬眸看向他,眼中卻冇有半分懼色,反而透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沈硯之冇有答話,目光飛快掃過四周,最終落在了大殿後方的那扇小側門。那是通往後山的唯一路徑,隻是此刻,側門旁的陰影裡,已經站了兩個手持長刀的黑衣殺手。
“你先走。”沈硯之突然開口,猛地將蘇晚棠往側門方向推去,同時拔劍出鞘,劍光如一道匹練,直衝向離得最近的弓弩手,“我替你攔住他們!”
“我不走!”蘇晚棠踉蹌一步,卻冇有逃,反而從袖中抽出一柄小巧的匕首,“要走一起走!”
就在兩人相持之際,那中郎將突然冷笑一聲,揮手喝道:“放箭!”
箭雨破空而來,帶著尖銳的呼嘯聲。沈硯之將蘇晚棠護在身後,揮劍格擋,箭矢撞在劍身上,斷成兩截,卻有更多的箭簇朝著兩人射來。
千鈞一髮之際,後山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,緊接著,一道清越的聲音劃破夜空:“奉旨辦案,所有人不得妄動!”
眾人循聲望去,隻見一隊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策馬而來,為首之人手持鎏金令牌,高高舉起,令牌上的“錦衣衛”三字在火光下熠熠生輝。
中郎將臉色大變:“你們……”
“玄龜大人構陷忠良,謀害沈、蘇二位大人,我等奉太子之命,特來捉拿叛黨!”飛魚服校尉聲音朗朗,目光掃過在場眾人,“誰敢阻攔,以同罪論處!”
弓弩手們麵麵相覷,手中的弓箭不由自主地垂了下來。那中郎將心知大勢已去,卻仍不甘心,正欲下令反抗,卻被兩名錦衣衛飛身下馬,瞬間製服。
陰影裡的黑衣殺手見勢不妙,轉身便想逃,卻被沈硯之追上,劍光一閃,便已倒地。
蘇晚棠看著那隊錦衣衛,眼中閃過一絲詫異:“太子……”
沈硯之收劍而立,望著那校尉手中的鎏金令牌,心頭卻是一片冰涼——玄龜勢大,太子此刻出手相助,無疑是與玄龜撕破了臉,這盤棋,終究是越下越險了。
校尉快步走上前,對著兩人拱手行禮:“沈公子,蘇姑娘,太子殿下有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