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冑摩擦的鏗鏘聲越來越近,文書庫的木門“轟隆”一聲被踹開,火把的光焰如火龍般湧入,將三人的身影釘在原地。府兵們手持長槍,層層疊疊地圍在門口,槍尖寒光閃爍,直指沈硯之三人。
“拿下擅闖官署的刺客!”領頭的校尉厲聲喝道,手中長刀一揮,府兵們便如潮水般湧了進來。
文書庫內空間狹窄,長槍難以施展,沈硯之眼中寒光一閃,順勢抓起案上的卷宗,朝著府兵們劈頭蓋臉砸去。卷宗紛飛,紙頁漫天,瞬間打亂了府兵的陣型。他側身避開迎麵刺來的一槍,玄色衣袍翻飛間,掌風淩厲如刀,正中那名府兵的手腕,長槍“哐當”落地。
“按四武衝陣突圍!”沈硯之沉喝一聲,兩名暗衛立刻會意,一人守住左側書架,一人護住右側退路,三人形成掎角之勢,朝著後門方向猛衝。沈硯之親自斷後,掌風所及之處,府兵紛紛倒地,可身後的追兵源源不斷,火把的光越來越亮,將退路映照得無所遁形。
就在此時,一名府兵揮舞著流星錘從斜刺裡殺出,錘頭帶著呼嘯的勁風,直取沈硯之的後心——正是《六韜》中所言“困兵”遇襲的險局,稍有遲疑便會萬劫不複。沈硯之猛地旋身,腰間軟劍出鞘,劍光如練,精準壓住流星錘的錘頭,借勢反手一挑,將那府兵的手腕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。
可這一耽擱,更多府兵已圍了上來,長槍形成密不透風的槍陣,將三人逼到了牆角。沈硯之劍眉緊蹙,正欲拚力死戰,忽聞院牆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,伴隨著清脆的銅鈴響,一道清脆的女聲穿透夜色:“沈公子莫慌,我來助你!”
話音未落,數枚銀針如流星般射入院中,精準擊中前排府兵的膝蓋。府兵們慘叫著跪倒在地,槍陣瞬間出現缺口。沈硯之趁機揮劍橫掃,劈開一條血路,抬眼望去,隻見院牆之上,一名身著青衣的女子正手持弩箭,身後跟著數名勁裝護衛,月光灑在她腰間的玉佩上,赫然是一朵西府海棠——與內奸玉佩上的徽記一模一樣。
“你是丞相府的人?”沈硯之心頭一震,疑竇叢生。
青衣女子縱身躍入院中,弩箭連發,逼退逼近的府兵,轉頭對沈硯之道:“先突圍再說!我家主子有話要對你說,關於你父親的真相。”
青衣女子的弩箭精準利落,每一發都釘在府兵的兵刃縫隙間,逼得追兵不敢貿然上前。沈硯之當機立斷,帶著兩名暗衛藉著缺口衝出文書庫,幾人踏著夜色,七拐八繞地鑽進一條幽深的巷弄,身後的喊殺聲漸漸被高牆隔斷。
巷尾藏著一座不起眼的石屋,青衣女子推門而入,反手扣上沉重的木門,屋內燭火搖曳,映出牆上懸掛的一幅《秋江獨釣圖》,畫角鈐著一枚小小的海棠印。
“姑娘究竟是何人?為何會出手相助?”沈硯之收劍入鞘,目光銳利如鷹,緊緊盯著對方腰間的玉佩,“你腰間的海棠佩,與刺殺我父親的內奸所佩,一模一樣。”
青衣女子聞言,緩緩解下腰間玉佩,放在燭火下翻轉,玉佩背麵竟刻著一個“蘇”字。她抬眸看向沈硯之,眸中情緒複雜:“沈公子不必多疑,我名蘇晚棠,乃是已故禦史中丞蘇文淵之女。當年令尊與先父同朝為官,皆是清正廉明之臣,隻可惜……”
蘇晚棠話音一頓,轉身從暗格中取出一個錦盒,打開後,裡麵是半枚碎裂的虎符,以及一封泛黃的信箋。“這半枚虎符,是先父臨終前托付給我的,他說這是扳倒朝中奸佞的關鍵。而那封信,是令尊寫給先父的絕筆,寫於他被誣陷通敵的前一夜。”
沈硯之接過信箋,指尖微微顫抖。信上的字跡筆力遒勁,正是父親的手筆,字字句句都在痛斥朝中奸黨結黨營私,提及有人以邊關軍情為籌碼,勾結外敵,更隱晦提到了一個代號——玄龜。
“玄龜是誰?”沈硯之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急切。
蘇晚棠卻搖了搖頭,臉上掠過一絲悵然:“先父還未查清玄龜的真實身份,便在家中‘意外’暴斃。我蟄伏多年,就是為了查清真相,也為了還兩位大人一個清白。今夜我救你,一是因為你是沈大人之子,二是因為……”
她話音未落,石屋的門突然被人敲響,三聲急,兩聲緩,節奏奇特。蘇晚棠臉色一變,迅速將錦盒藏回暗格:“是自己人,但此地不宜久留。沈公子,你且帶著這封信,三日後的子時,到城西的寒山寺鐘樓下,我會告訴你更多關於玄龜的線索。”
沈硯之將信箋貼身藏好,正欲追問,蘇晚棠已打開後門,示意他速速離開。“記住,此事事關重大,除了我,你萬不可輕信任何人,哪怕是……”
話未說完,巷外傳來一陣馬蹄聲,蘇晚棠臉色一沉,推了沈硯之一把:“快走!”
沈硯之帶著暗衛消失在夜色中,回頭望去,隻見石屋的燭火驟然熄滅,唯有那枚海棠佩的影子,在他心頭揮之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