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之帶著兩名心腹暗衛,藉著夜色的掩護翻入吏部衙署。白日裡莊嚴肅穆的官衙,此刻被濃重的黑暗籠罩,廊下的燈籠早已熄滅,隻有風吹過簷角銅鈴,發出細碎而詭異的聲響。
三人足尖點地,悄無聲息地掠過幾重院落,直奔吏部的文書庫。沈硯之記得,三日前那場混亂,正是因吏部覈查官員考績的舊檔而起。那枚遺落的青雀腰牌,十有**與這些舊檔脫不了乾係。
文書庫的門鎖早已被人動過手腳,輕輕一推便應聲而開。一股混雜著黴味與墨香的氣息撲麵而來,架子上堆滿了密密麻麻的卷宗,積了厚厚的灰塵。
“公子,這邊。”一名暗衛指著角落的一排木櫃,那裡的灰塵明顯有被翻動過的痕跡。
沈硯之走上前,隨手抽出一卷卷宗,藉著暗衛手中的火摺子微光細看。那是十年前的官員考績冊,上麵記錄的名字大多陌生,唯有一頁紙角微微捲起,上麵的名字讓他瞳孔驟縮——沈從安,那是他早逝的父親,曾官拜吏部侍郎。
卷宗上,父親當年的考績評語被人用硃筆篡改過,原本的“清正廉明,恪儘職守”,竟被改成了“結黨營私,意圖不軌”。更讓他心驚的是,篡改評語的筆跡,與他日前在丞相府書房瞥見的丞相手劄,竟是出自同一人。
就在這時,文書庫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,伴隨著衣料摩擦的窸窣聲。沈硯之迅速吹滅火摺子,三人屏息凝神,隱入黑暗的書架之後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,一道黑影推門而入,手中提著一盞羊角燈,昏黃的光線緩緩掃過書架。沈硯之藉著微弱的光看清來人的麵容,心頭又是一震——那竟是吏部尚書身邊最得信任的幕僚,而他腰間懸掛的,正是一枚刻著青雀紋的腰牌。
羊角燈的光暈一寸寸掃過書架,幕僚的腳步不疾不徐,停在沈硯之父親那捲考績冊前。他伸出手,指尖剛觸到卷宗的封皮,沈硯之陡然發難。
一道勁風破風而來,幕僚隻覺手腕一麻,羊角燈“哐當”墜落在地,燈油潑灑而出,火星燎過地麵的紙張,騰起幾縷青煙。
“誰?”幕僚驚喝出聲,反手便要去拔腰間的佩劍。
可他的動作終究慢了半拍,沈硯之的身影如鬼魅般從書架後閃出,玄色衣袂擦過積灰的卷宗,一掌便扼住了幕僚的咽喉。力道之大,讓幕僚瞬間臉色漲紅,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“青雀腰牌,丞相府海棠紋。”沈硯之的聲音淬著冰,一字一句砸在幕僚耳中,“你是東宮的人,還是丞相的狗?”
幕僚的眼珠瘋狂轉動,喉間發出嗬嗬的聲響,雙手拚命去掰沈硯之的手腕,卻根本撼動不了分毫。他眼見掙脫無望,眼底陡然閃過一絲狠厲,竟是要咬牙自儘。
“攔下他!”沈硯之厲聲喝道。
身側的暗衛早已上前,快如閃電般扣住幕僚的下頜,硬生生將他即將咬碎的毒囊從齒間逼了出來。那枚黑色的毒囊落在塵埃裡,發出輕微的脆響。
幕僚徹底麵如死灰,癱軟在地,渾身都在顫抖。
沈硯之蹲下身,目光銳利如鷹隼,死死盯著他:“十年前,我父親的考績冊,是你受誰的指使篡改的?吏部混亂,官員考績造假,你……”
他的話還冇說完,文書庫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伴隨著甲冑摩擦的脆響,顯然是有人帶著官兵圍了過來。
暗衛臉色一變,低聲道:“公子,是府兵!我們被人算計了!”
沈硯之猛地抬頭,看向那扇被風吹得吱呀作響的木門,眼底的寒意更濃。
這吏部的文書庫,從始至終,就是一個精心佈下的陷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