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宮的銅鎖落鑰聲,在皇宮深處久久迴盪,卻未能驅散朝堂上空盤旋的陰雲。蘇景珩回到將軍府時,肩頭傷口已重新包紮,可殿內等候的幾位老臣,神色比他的傷勢更顯凝重。
“將軍,皇後一黨雖倒,但其外戚在地方經營多年,親信遍佈六部,恐難一網打儘。”戶部尚書李嵩撫著花白鬍須,語氣憂心忡忡,“昨夜已有三位地方刺史上書,稱邊境異動,請求朝廷增派糧草,實則是皇後舊部在藉機試探。”
蘇景珩指尖敲擊案幾,目光沉凝:“此事我已知曉,西郊營寨的兵力已暗中佈防邊境,斷不會讓他們有機可乘。”他話鋒一轉,看向一旁沉默的禦史大夫:“陛下今日召集群臣,除了安撫人心,可有其他動向?”
禦史大夫歎了口氣:“陛下雖嚴懲了皇後與二皇子,卻也對將軍手握重兵心存忌憚。今早已有內侍傳旨,讓太子遷居東宮,同時收回了將軍調遣京畿衛戍的權力,改由兵部直接管轄。”
此言一出,殿內一片寂靜。蘇景珩心中瞭然,昨日護駕之功雖大,卻也坐實了他“功高震主”的隱患。他想起王翦出征前屢求賞賜、蕭何自汙名節以避禍的舊事,指尖微微收緊——帝王心術,從來容不得半分功高蓋主。
正思忖間,宋清匆匆闖入,手中捧著一封密信:“將軍,東宮來人送了密函,太子說昨夜突圍時,曾瞥見刺客中有人佩戴北狄部落的狼牙圖騰,恐此事背後另有外援。”
蘇景珩拆開密函,隻見上麵字跡潦草,除了提及狼牙圖騰,還標註著一處位於城郊的廢棄驛站。他眼神一凜:“皇後向來與北狄素有往來,或許是早就暗中勾結,意圖借外力顛覆朝局。”他當即起身,“宋清,帶一隊精銳隨我前往驛站查探,務必生擒活口;李大人,煩請你入宮麵聖,稟明此事,同時……”他頓了頓,補充道,“就說臣近來家中用度緊張,懇請陛下賞賜幾處田產,以安家用。”
李嵩一愣,隨即恍然大悟,拱手應諾:“將軍高見,老臣這就動身。”
城郊驛站早已破敗不堪,斷壁殘垣間散落著些許黑色布條,上麵果然繡著模糊的狼牙印記。蘇景珩帶人仔細搜查,在驛站後院的地窖中,抓獲了兩名尚未撤離的北狄奸細。一番審訊之下,奸細供出了驚人內情:皇後不僅與北狄達成協議,承諾事成後割讓三座城池,還與朝中一位匿名的“大人”暗中勾結,而這位“大人”正是策劃刺殺太子、嫁禍蘇景珩的主謀之一。
就在蘇景珩押著奸細返回府中時,宮中突然傳來旨意,召他即刻入宮。紫宸殿內,皇帝端坐龍椅,麵色複雜,殿角站著幾位神色詭異的朝臣。
“蘇將軍,”皇帝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疲憊,“禦史彈劾你私自查抄驛站,擅捕人犯,可有此事?”
蘇景珩上前一步,從容躬身:“陛下明鑒,臣查獲北狄奸細與皇後勾結的證據,事關國家安危,故而不及奏請便先行處置。”他將奸細供詞與狼牙圖騰布條呈上,“且臣已讓太子辨認,確認此圖騰確為北狄所有,此事絕非皇後一人所能為之。”
皇帝翻閱著供詞,臉色愈發陰沉。殿角一位白髮老臣突然出列,厲聲喝道:“蘇將軍此言差矣!皇後已被打入冷宮,二皇子流放邊疆,如今你手握兵權,又私自查案,莫非是想藉機清除異己,圖謀不軌?”
蘇景珩抬眸望去,正是皇後的舅父,雖因皇後倒台被削去爵位,卻仍在朝中留有勢力。他冷笑一聲:“大人這話未免可笑,若臣真想圖謀不軌,昨夜何必拚死保護太子?況且臣已向陛下懇請賞賜田產,隻求安度餘生,何來不軌之心?”
皇帝聞言,眼中閃過一絲釋然。他看著殿外漸沉的暮色,緩緩道:“蘇將軍護駕有功,查案亦是為國分憂,此事朕已知曉。”他頓了頓,語氣驟然嚴肅,“即日起,命蘇景珩為鎮國大將軍,統領全國兵權,徹查皇後餘黨與北狄勾結一案,凡牽涉者,無論官職高低,一律嚴懲不貸!”
旨意一下,殿內一片嘩然。那位白髮老臣臉色煞白,卻不敢再置一詞。蘇景珩心中清楚,這既是信任,也是試探——皇帝將全國兵權交給他,既是看中他的能力,也是想讓他成為眾矢之的,替自己清除朝堂毒瘤。
走出紫宸殿時,夜色已濃。蘇景珩望著滿天星鬥,心中明白,皇後倒台隻是開始,朝中隱藏的內奸、虎視眈眈的北狄、還有帝王深藏的猜忌,都將是他接下來要麵對的風浪。而那位匿名的“大人”究竟是誰,北狄又會何時發動進攻,一切都還是未知數。
新的棋局已然鋪開,暗流仍在洶湧,唯有步步為營,方能在這波詭雲譎的朝堂之中,護住太子,也保住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