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宸殿內香菸繚繞,龍涎香的氣息瀰漫在金磚鋪就的地麵之上。明黃禦座上,景帝眉頭微蹙,指尖摩挲著玉帶鉤,目光掃過階下一身風塵的蘇景珩,最終落在他手中高舉的錦盒上。
“鎮北軍主將蘇景珩,叩見陛下!”蘇景珩單膝跪地,甲冑上的霜雪未融,叩首時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,“臣有緊急軍情與謀逆重案,冒死入宮麵聖,懇請陛下禦覽!”
滿朝文武屏息靜立,太子李瑾身著蟒袍立於東側,麵色平靜無波,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。右相李嵩——太子母舅,更是下意識攥緊了朝笏,指節泛白。
景帝沉聲道:“平身。你戍守北疆,非詔不得入京,今日擅闖宮闈,可知罪?”
“臣知罪,但臣更知江山社稷為重!”蘇景珩起身,將錦盒遞予內侍,“盒中乃前東宮屬將趙武的供詞、廢棄窯場起獲的糧草清單,以及李嵩親信的抓捕供狀。樁樁件件,皆指證太子殿下默許外戚截糧、通敵牟利,縱火嫁禍鎮北軍!”
內侍將供詞與物證呈至禦案,景帝逐一看過,臉色愈發陰沉。殿內靜得能聽見呼吸聲,太子突然出列,雙膝跪地:“父皇明鑒!兒臣冤枉!趙武遭蘇將軍私擒,定是屈打成招,李嵩行事乖張,兒臣毫不知情,望父皇勿信讒言!”
李嵩緊隨其後叩首:“陛下,臣犬子糊塗,或有貪墨之舉,但絕無截糧通敵之事!蘇景珩手握兵權,擅捕東宮屬官,恐是意圖構陷太子,動搖國本啊!”
蘇景珩目光銳利如劍,直視太子:“殿下既稱不知情,為何趙武供稱,三月初七醉仙樓密談時,你曾遣內侍傳口諭,令其‘見機行事’?為何窯場糧草的封條,蓋著東宮專用的麒麟印?”
他話音剛落,內侍已將一枚銅印與封條樣本呈上。景帝拿起印鑒,指尖撫過其上的麒麟紋路,正是東宮之物,不由得怒拍禦案:“逆子!你還有何話可說?”
太子額頭冷汗涔涔,卻仍強辯:“印鑒早已遺失,定是被人盜用!蘇將軍與兒臣素有嫌隙,此番必是借北疆戰事構陷兒臣!”
“殿下此言差矣。”蘇景珩從容不迫,繼續道,“臣已將李嵩親信押解至京,此刻正在宮門外候旨。其人供認,截糧所得半數送入東宮,三成歸李嵩,兩成贈予異族。更有甚者,異族已承諾,待殿下登基,願割北疆三城為謝——陛下隻需傳召問話,便知臣所言非虛。”
這話如驚雷炸響,文武百官嘩然。景帝看向太子的目光已滿是失望與震怒,他深知帝王家無親情,儲君謀逆遠比臣子貪墨更難容忍。但太子畢竟是嫡長子,廢黜儲君關乎國本,他一時陷入兩難,正如昔年太宗麵對李承乾之案時的掙紮。
左相適時出列:“陛下,此事牽連重大,太子乃國之儲君,不可輕斷。不如將李嵩、涉案親信與趙武一同交由大理寺會審,查明真相再作定論?”
“不必會審!”蘇景珩上前一步,聲音鏗鏘,“臣有鐵證在此!”他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,“此乃異族使者寫給殿下的回信,被臣截獲於邊境。信中提及‘糧草已收,三城之約可期’,落款雖無姓名,卻有殿下專屬的墨寶印記——陛下可召掌印太監比對!”
密信呈上,景帝一眼便認出那獨特的墨痕,正是太子慣用的筆法。太子見狀,麵如死灰,癱軟在地,再也無力辯駁。
李嵩驚呼:“陛下饒命!皆是臣一時糊塗,與太子無關啊!”
景帝閉目良久,再睜眼時已無半分溫情,沉聲道:“來人!將李嵩打入天牢,即刻查抄家產!太子李瑾,居心叵測,通敵謀逆,廢黜太子之位,貶為庶人,流放黔州!”
“父皇!”太子哭喊著叩首,卻被侍衛拖拽而出,聲音漸遠。李嵩麵如死灰,被禁軍押離大殿。
滿朝文武無不心驚,景帝看向蘇景珩,神色稍緩:“蘇卿,你揭露謀逆,保全北疆,護我江山,功不可冇。即日起,加封為鎮國大將軍,總領京畿防務,其餘封賞,待大理寺審結後再定。”
“臣謝陛下隆恩!”蘇景珩叩首,“但臣懇請陛下,寬宥趙武妻兒,依此前承諾讓其遠離京城,以全臣之信。”
景帝頷首:“準奏。你既有此胸襟,朕心甚慰。”
退朝時,晨光透過殿宇的雕花窗欞,灑在蘇景珩身上。他知道,這場金殿博弈雖已落幕,但朝堂暗流未平,北疆仍需戍守,屬於他的征程,纔剛剛開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