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北軍糧倉西側的臨時刑房內,火把劈啪作響,將陰影投在斑駁的牆壁上。趙武被鐵鏈縛在刑架上,肩頭傷口滲血,銀甲破碎不堪,卻仍梗著脖頸,眼底滿是桀驁與戒備。
蘇景珩一襲玄色勁裝,負手立於他麵前,未帶一兵一卒,隻身後跟著兩名持筆記錄的書記官。他冇有看刑具架上的荊條與夾棍,反倒先揮手示意書記官給趙武遞過一碗溫水:“趙將軍,昨夜突圍時,你親兵護你衝出缺口,卻被短刀手斷了膝筋,此刻還在營中哀嚎,你不想知道他們的下場?”
趙武仰頭飲儘溫水,喉結滾動,卻冷笑道:“蘇景珩,少來這套!我乃東宮屬將,你私擒朝廷命官,已是謀逆大罪,還敢用這些伎倆誆騙我?”
“謀逆?”蘇景珩嘴角勾起一抹冷峭,緩緩踱步,“你勾結外戚私占糧草,縱火栽贓嫁禍鎮北軍,案底早已被張承業搜出。方纔東宮已派人送來了‘求情信’,說你是一時糊塗,願以你闔家性命換你苟活——你以為,太子真會護你?”
這話如重錘砸在趙武心頭,他瞳孔驟縮,喉間泛起腥甜。他一直篤信太子會為自己出頭,可蘇景珩的話精準戳中了他的軟肋——他最在意的,從來不是自己的性命,而是妻兒安危。
蘇景珩捕捉到他眼底的慌亂,繼續道:“你說我構陷你,那便說說,三月初七晚,你與外戚李嵩在醉仙樓密談,是如何商議擷取運往北疆的糧草?又是如何約定,待糧草入倉,便縱火嫁禍?”
趙武心頭巨震,這些細節極為隱秘,除了他與李嵩再無第三人知曉。他強自鎮定:“一派胡言!我從未與李嵩見過麵從未與李嵩見過麵!”
“從未見過?”蘇景珩示意書記官展開一捲紙,“這是醉仙樓掌櫃的供詞,他說當晚你二人包下二樓雅間,點了清蒸鱸魚與女兒紅,臨走時還落下一枚東宮特製的虎符佩。要不要我讓他來與你對質?”
其實掌櫃供詞隻提過有銀甲將軍與貴胄密談,虎符佩更是子虛烏有,但蘇景珩語氣篤定,細節詳實,讓趙武瞬間陷入認知混亂。他下意識摸向腰間,虎符佩果然不在——昨夜突圍時早已遺失。
“你不必急著否認。”蘇景珩停下腳步,目光銳利如刀,“我知道你在等太子救你,可你忘了,外戚李嵩貪墨糧草早已觸怒陛下,太子此刻自保尚且不及,怎會為你這個棄子與鎮北軍為敵?你若坦白主謀,我可保你妻兒平安,從輕發落;若執意頑抗,待陛下下旨,你趙家滿門,便是與李嵩同罪,淩遲處死!”
趙武渾身一顫,臉色由白轉青。他想起妻兒的笑臉,又想起太子平日裡的虛與委蛇,心中的僥倖與戒備漸漸崩塌。蘇景珩冇有用刑,卻字字誅心,將他的退路一一堵死。
“你要我說什麼?”趙武聲音沙啞,眼底桀驁褪去,隻剩掙紮,“我說了,你真能保我妻兒?”
“我蘇景珩從不說謊。”蘇景珩語氣沉凝,“你隻需交代清楚,糧草被藏於何處,背後主使除了李嵩,還有何人指使。隻要屬實,我便以鎮北軍軍命擔保,讓你妻兒遠離京城,安度餘生。”
趙武沉默良久,淚水與汗水混在一起滑落。他終於明白,自己從一開始就是棋子,太子從未想過保他。此刻再頑抗,不過是拖累家人。
“是……是太子默許的。”他聲音哽咽,終於鬆口,“李嵩是太子母族舅舅,他說北疆戰事吃緊,陛下注意力全在邊關,正好趁機擷取糧草,一部分用於東宮私用,一部分賣給異族牟利。糧草被藏在城外三十裡的廢棄窯場,由李嵩的親信看守……”
他越說越順,將所有細節和盤托出,從密謀到縱火,從分贓到嫁禍,無一遺漏。書記官奮筆疾書,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,在寂靜的刑房內格外清晰。
蘇景珩靜靜聽著,直到趙武說完,才緩緩點頭:“書記官,念給他聽。”
書記官朗聲念出供詞,一字一句皆與趙武所述吻合。趙武頹然低頭,鐵鏈拖地發出刺耳的聲響,再無半分傲氣。
蘇景珩轉身向外走去,玄色衣袍掃過地麵的塵土:“將趙武押下去,好生看管。即刻派人前往廢棄窯場,起獲糧草,抓捕李嵩親信。另,快馬送供詞入宮,稟明陛下。”
走出刑房,晨光已灑滿營地。張承業迎上前來,抱拳問道:“將軍,趙武當真全招了?”
“攻心為上,不戰而屈人之兵。”蘇景珩望著遠方天際,眼神深邃,“刑具隻能逼出假供,唯有找準軟肋,擊穿他的心理防線,才能得到真正的真相。接下來,該輪到李嵩和那位幕後的太子殿下了。”
風捲著旌旗獵獵作響,鎮北軍的馬蹄聲再次響起,朝著京城方向疾馳而去。一場牽動朝堂的風暴,已然拉開了最關鍵的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