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梆子聲剛響過兩遍,西城門方向便捲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張副將身披玄甲,手持長槍,領著五百輕騎踏碎街麵薄雪,直撲糧倉而去。馬蹄踏在積雪上,濺起的雪沫子混著夜風,打得人睜不開眼。他按蘇景珩的吩咐,刻意讓隊伍扯開嗓子喊殺,旌旗在夜色裡獵獵作響,聲勢大得幾乎要驚動半個京城。
“包圍糧倉!一個都不許跑!”張副將勒住馬韁,一聲怒喝。
五百輕騎應聲散開,正要將那座黑沉沉的糧倉團團圍住,異變陡生。
隻聽“轟隆”一聲巨響,糧倉四周的雪地裡突然炸開數道火光,無數黑影從暗處竄出,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。緊接著,糧倉的大門被人從裡麵猛地推開,數十輛裝滿柴草的馬車衝了出來,車轅上綁著的火把轟然燃燒,瞬間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。
“張承業!你奉誰的命令私闖禁軍糧倉?莫非是想謀反不成!”一聲厲喝從火光後傳來,為首的將領身披銀甲,手持長刀,正是東宮麾下的禁軍統領趙武。他身後跟著兩千重甲步兵,將張副將的五百輕騎死死困在中央,形成甕中捉鱉之勢。
“趙武!你竟敢在此設伏,是想栽贓陷害不成!”張副將一槍挑開迎麵射來的箭矢,怒聲喝道,“我等奉鎮北將軍令,追查糧草案真卷,何來謀反一說!”
“糧草案真卷?”趙武冷笑一聲,揮手示意手下放箭,“一派胡言!糧倉乃禁軍重地,豈容爾等隨意搜查?我看你是拿不到真卷,便想放火燒倉,毀屍滅跡!”
話音未落,又有幾支火箭射向糧倉的屋簷,枯木遇火,瞬間騰起熊熊烈焰。濃煙滾滾,嗆得人不住咳嗽。
張副將的臉色沉了下來。他看得分明,趙武帶來的人馬,個個裝備精良,且早有準備。對方根本不是要和他們纏鬥,而是想藉著這場大火,坐實他們“縱火毀倉、意圖謀反”的罪名。
“兄弟們,守住陣型!”張副將振臂高呼,將長槍一橫,“將軍早有吩咐,今日隻許守,不許攻!待到天明,自有公道!”
五百輕騎齊聲應和,迅速結成一個圓陣,盾牌在外,長槍在內,將那些傾瀉而來的箭矢儘數擋下。
火光中,趙武看著被圍困卻絲毫不亂的輕騎,眼中閃過一絲驚疑。他原以為,張承業定會氣急敗壞地率軍突圍,屆時他隻需下令放箭,便能將這五百人儘數斬殺在此。可對方偏偏死守不動,分明是早有防備。
“不對勁。”趙武低聲自語,心頭突然湧上一股不安,“他們……是在拖延時間?”
他猛地抬頭,望向城東的方向。夜色深沉,那裡靜悄悄的,冇有半點動靜。
“難不成……”趙武的臉色驟然一變,正要下令分兵去查探,卻聽身後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喊殺聲。
張副將循聲望去,隻見遠處的夜色裡,亮起了數不清的火把,一麵繡著“蘇”字的大旗,正迎著風雪,緩緩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