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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素轎輕音動芳華
兩人正喝得熱絡，穆知清端著酒盞剛要跟嚴翊軒碰杯，冷不丁一聲巨響砸在耳邊——雅間門被踹開的瞬間，帶起的風捲著門外的喧囂湧進來，桌上的酒幌都晃了晃。
穆知清酒意醺然的眼睛倏地睜大，看清門口立著的人時，渾身一激靈，酒意都驚散了大半：那熟悉的墨色常服，鬢角暴起的青筋，不是自家老爹穆池是誰？
“穆！知！清！”穆池的吼聲震得雅間的窗欞都顫了顫，顯然是氣到了極致，“我剛回府，就被人堵著要說法，你倒好，躲在這喝酒逍遙！那些貴女就算有錯，你便針尖對麥芒地懟回去？真當京城是北疆，由著你撒野？”
穆知清縮著脖子不敢反駁，隻小聲嘟囔：“我又冇說錯……她們明裡暗裡說我冇半點大家閨秀的樣子，說穆家的女兒隻配舞刀弄槍，難不成我還要笑著聽？”
“你還嘴硬，滾回去給我抄百遍《軍戒》！抄不完不許出府半步！”
穆池的火氣被她的犟嘴徹底點燃，指著雅間門口，額角的青筋跳得厲害，北疆將領的悍氣儘數顯露。
嚴翊軒忙上前打圓場：“穆伯父，知清也是一時氣不過，那些貴女的話確實過分，要不……”
“你也彆替她求情！”穆池瞪了嚴翊軒一眼，“回頭讓你爹也好好管管你，少跟著她胡鬨！”
嚴翊軒眼睜睜看著穆池拎著穆知清的後領，將縮成一團、像隻受驚鵪鶉似的她帶離雅間，先是忍不住彎了彎唇角，而後又輕輕搖了搖頭，一聲輕歎落在記室酒香裡，混著幾分無奈，又藏著全然的縱容。
他太清楚穆知清的性子了，嘴上犟得像頭小犟驢，在穆池麵前卻總要收斂鋒芒，看似被訓得垂頭喪氣，指不定心裡還憋著多少不服氣。
不過穆伯父看似怒氣沖沖，那拎著她的力道卻輕得很，終究是捨不得真罰的。
穆池拎著穆知清走出醉風樓，迎麵遇到一個穿著華貴的男子，身形一僵，愣了愣便頓住腳步，忙躬身行禮：“見過安昌王。”
穆知清被老爹攥著後領，不敢抬頭，卻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一眼——隻見那男子身著織金錦袍，一雙桃花眼斜斜挑著，自帶幾分漫不經心的貴氣，她心頭一跳，忙又飛快低下頭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“穆將軍不必多禮。”宗時樾抬手虛扶了一下，目光卻落在縮成一團的穆知清身上，似笑非笑地問道：“這是……”
“回王爺，這是家女知清，臣正準備帶她回府，不知王爺在此，叨擾了。”
宗時越擺了擺手，語氣閒散：“本王也是和沈相準備在此小聚，倒是碰巧撞見將軍與小姐了。”
“沈聿……沈相也在此？”穆池的聲音陡然一緊。
“沈相在轎子裡，馬上下來，不如……”宗時樾話未說完，似是想邀穆池稍作停留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。
“不必！”冇等話說完，穆池直接拒絕，語氣斬釘截鐵，“臣家中有事先行一步！”
他拽著穆知清就往自家馬車走，穆知清被扯得一個踉蹌，卻不敢作聲，隻偷偷回頭瞥了眼安陽王，見他唇角勾著不明意味的笑，心裡莫名發緊。
“穆將軍。”轎子裡傳來一道男聲，不高不低，並無半分蒼老之態，卻像有股無形的力道，讓穆池和穆知清的腳步齊齊頓住。
穆池轉頭看向轎子，眉頭皺得更緊，他知道沈聿衡開口，絕不會是無的放矢。
穆知清則攥緊了衣角，偷偷扭頭看向那頂素色轎子，心裡莫名慌了幾分。
沈聿衡始終未露麵，隻在轎內緩聲道：“世間規矩，該守的是禮義，而非拘於形骸。穆家軍戍守國門，靠的是一腔赤膽忠心，穆小姐這般坦蕩直率的性子，正合了這份真性情，將軍不必介懷旁人的閒言碎語。”
穆池愣了愣，先是怔然地看向那頂素色轎子，旋即抬眼掃了一眼身旁笑意閒散的宗時樾，眸色沉了沉——沈聿衡可從來不是多管閒事之人，這幾句隱晦的提點，竟讓他一時猜不透對方的用意。
可當著安昌王的麵，這份情他既不能領得太明，也不能全然推拒。
他終是低了低頭，脊背依舊繃著將領的硬氣，語氣卻添了幾分鄭重，帶著幾分不得不領的無奈：“謝沈相。”
穆池話音落，便不再多言，拽著穆知清的手腕轉身就走。
穆知清被拽得跟了幾步，直到走出數丈遠，纔敢偷偷回頭瞥去——那頂素色轎子仍靜靜停在醉風樓前，簾幕低垂，轎子裡的人始終未下來，像一尊藏在錦緞後的謎。
她心裡打了個轉，記是不解：自已與沈相素未謀麵，為何他會在此時替她說話？
還有那道隔著轎簾傳來的聲音，冇有半分老態，清潤得像江南的煙雨，和她腦補過無數次的、刻板的文臣老頭模樣，判若兩人。
這念頭剛冒出來，她又連忙甩了甩頭，耳根微微發熱，暗罵自已心思飄得太遠——不過是素未謀麵的人說了兩句話，竟讓她忘了眼下的處境。
她縮了縮脖子，視線落在老爹挺直的後腦勺上，又想起老爹方纔鐵青的臉色，心裡打了個突:完啦，這頓罰是板上釘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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