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時辰後,馬車停在玄鳥衛衙門門口,唐從心踩著馬凳下來,抬頭看向硃紅大門,門釘上的銅漆被晨光照得發亮,門口值守的玄鳥衛齊齊躬身行禮,甲葉碰撞發出整齊的脆響,空氣裡飄著衙門院子裡老槐樹的清苦香氣。
唐從心大步走進正廳,靴底踩過水磨青磚,發出沉穩的腳步聲。
正廳裡已經站滿了玄鳥衛大小統領,人人穿著玄色勁裝,鴉雀無聲,空氣裡瀰漫著皂角與水墨的混合氣息,連呼吸聲都壓得極低。
唐從心走到主位前站定,伸手接過護衛遞來的茶盞,瓷杯溫熱的觸感落到掌心,他啜了一口清明的龍井,目光掃過階下站著的三十四名統領,每個人的表情都落在他眼裡,有不安,有惶恐,也有坦然。
玄鳥衛是女帝直屬的密報機構,這麼多年一直紮根京城,曆任統領都是女帝親信,前統領半年前病逝,冀王趁機安插了不少人手進來,承天門事變之後,這些內奸藏在暗處,不清理乾淨,早晚要出大事。
唐從心放下茶盞,瓷盞碰到紅木案幾,發出清脆的一聲響,整個正廳的空氣都跟著緊繃起來。
他伸手從袖袋裡掏出一張摺好的宣紙,遞給旁邊站著的玄鳥衛統領魏霆,開口聲音不高,卻清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:“魏統領,念名字,點到的出列。”
魏霆接過宣紙,展開之後,指尖都微微發緊,他清了清嗓子,開始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念出來,每念一個,就有一個統領臉色煞白地站出來,短短半柱香時間,一共出來八個人,全是冀王安插進來的內奸。
八個人低著頭站在廳中,有人腿肚子已經開始打顫,青磚地麵被陽光曬得溫熱,汗液順著後頸流進衣領,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。
為首的千戶姓趙,猛地抬起頭,對著唐從心高聲喊:“郡王,末將冤枉啊!我何曾投靠冀王,這是汙衊!”
唐從心看著他,嘴角勾起一抹淡冷的笑,他抬手敲了敲案幾,門外立刻走進來兩名玄鳥衛,手裡捧著一疊信紙,放到案幾上。
唐從心拿起最上麵一封,抽出信紙,直接扔到趙千戶麵前,信紙飄落在他腳邊,墨跡清楚:“你自己看,這是你給冀王送的玄鳥衛佈防圖,筆跡你總認得吧?上個月你把我的行蹤報給冀王,讓他在承天門設伏,這筆賬你還要我一筆一筆算清楚嗎?”
趙千戶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膝蓋一軟,直接癱倒在地上,牙齒打顫,半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其他七個內奸見事情敗露,也紛紛癱軟,冇人再敢喊冤。
魏霆立刻揮手,進來十幾個玄鳥衛,把八個人拖了下去,鐵鏈鎖手的嘩啦聲,混著幾個人求饒的哭聲,慢慢消失在正廳門外。
唐從心重新端起茶盞,喝了一口已經微涼的茶水,目光掃過剩下的統領:“玄鳥衛是陛下的爪牙,不是哪一家宗室的私兵,誰要是再敢心懷二心,這八個人就是下場。從今天起,魏霆接任玄鳥衛統領,所有人事調動重新報備,所有密報檔案全部整理歸檔,半個月內完成清查,聽清了嗎?”
剩下的統領齊齊躬身行禮,聲音整齊劃一:“聽清了!我等誓死效忠郡王,效忠陛下!”
唐從心點點頭,揮揮手讓所有統領退下去,隻留下魏霆一個人在廳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