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廳裡終於安靜下來,院外老槐樹被風一吹,葉子沙沙響,陽光透過雕花窗格落在青磚地上,映出一格一格的光影。魏霆站在下首,躬身等著唐從心下令。
“內奸清完了,現在說正事。”唐從心身體微微前傾,手肘撐在紅木案幾上,指尖敲了敲桌麵,“冀王夫婦當年調換皇子,把我頂替唐珣放在冀王府,這件事肯定有知情的人,你安排人手,全城搜捕,挖地三尺也要把當年知情的人找出來,尤其是當年負責給冀王妃接生的穩婆,一定要找到。”
魏霆眼睛一亮,立刻躬身領命:“屬下明白,當年冀王妃生產是在冀王府舊宅,屬下這就安排人去查當年舊宅的下人戶籍,順著線索找,京裡的穩婆一個個覈對,一定把人找出來。”
三天時間轉眼過去,第三天傍晚,魏霆興沖沖走進玄鳥衛衙門後堂,對著正在看地圖的唐從心躬身回話,聲音裡帶著難掩的興奮:“王爺!找到了!找到了當年那個穩婆!”
唐從心手裡的硃筆頓了一下,墨點落在地圖上朔北的位置,他抬起頭,看向魏霆:“人在哪裡?”
“藏在京西十裡坡的一處農家彆院,當年冀王妃給了她一百兩銀子,讓她生完孩子就立刻離開京城,不許對外說半個字,不然就殺她全家。”魏霆抹了一把額角的汗,語氣急促,“她男人早死,兒子幾年前病死了,她一個人孤苦伶仃,被冀王的人盯著,不敢隨便走動,一直藏在那裡,我們找到她的時候,她還嚇了一跳,以為冀王派人來殺她滅口呢。”
唐從心放下硃筆,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:“備車,我去見見她。”
馬車出了京城,往京西走,道路漸漸變得顛簸,路邊長滿了齊肩高的野草,風一吹,帶著青草的腥氣撲進馬車裡,太陽落到西山方向,把天邊染成一片橘紅色,連空氣都帶著夕陽曬過的暖烘烘的味道。
半個時辰後,馬車停在彆院門口,這是一處小小的青磚院子,圍著矮土牆,院子裡種著幾棵桃樹,結著青澀的小桃子,風一吹,葉子沙沙響,空氣裡飄著院子裡曬的乾艾草的香氣。
唐從心走進院子,堂屋裡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婆,背駝得厲害,手上佈滿了皺紋,看到唐從心進來,嚇得立刻站起來,手緊緊抓著桌沿,指節都泛了白,木質桌沿被抓得咯吱響。
“婆婆,你彆怕,我不是來害你的,我是來問當年冀王妃生產的事。”唐從心走到桌子對麵坐下,木質板凳帶著院子曬過太陽的溫度,他聲音放得很輕,“隻要你說實話,我保證保你後半生衣食無憂,冇人敢動你一根頭髮。冀王現在已經兵敗被圍,他再也管不了你了。”
穩婆張婆子嘴唇哆嗦著,好半天才發出聲音,聲音嘶啞得厲害:“您……您就是……就是當年那個被換過來的三王爺?”
“是我。”唐從心點點頭,目光平靜看著她。
張婆子深吸一口氣,胸口起伏了好幾下,才慢慢開口,說起當年的事:“當年冀王妃懷孩子,快生的時候,把老身叫進冀王府,說要是生的是女兒,就換一個出去,後來生下來是個兒子,王妃偷偷跟我說,說她早年就已經生了一個兒子,藏在外麵,要把剛生的這個換出去,給她那個親兒子騰位置,給了老身一錠五十兩的金錠,說要是老身敢泄露半個字,就把老身滿門都殺了。老身嚇得魂都冇了,哪裡敢說,生完孩子拿了金錠就趕緊走了,這麼多年一直躲著,不敢跟人來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