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衍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,貼在背上又沉又涼,他沉默片刻,對著唐從心躬身下去:“臣選第一個,小兒不懂事,貪圖官位依附冀王,臣這就回去把他綁了送過來,崔家所有私賬,今夜之前一定送到郡王府。”
唐從心嘴角勾起一點淡笑,抬手拿起桌上另一張紙,推到崔衍麵前:“崔主君明白人,我也給崔家吃顆定心丸。我今天在這裡說清楚,等我日後繼承大統,第一件事就是放開科舉取仕,往年科舉隻許世家子弟報考的規矩要廢了,從今往後,不管是世家還是寒門,隻要有真才實學,都能考科舉進朝堂。崔家願意回頭,將來朝堂裡照樣有崔家的位置。”
崔衍眼睛猛地亮了,他原來還擔心唐從心開科舉是要斷世家的根,現在一聽,隻要歸順就能保留位置,比跟著冀王掉腦袋強一萬倍,他再次躬身行禮,腰彎得比剛纔更低:“臣代崔氏全族,謝郡王不殺之恩,臣回去之後,立刻說服族老,全族支援郡王平叛,絕無二心。”
崔衍退出去,第二個是滎陽鄭氏的主君鄭宏,進來看到桌上擺著的賄賂記錄,腿當時就軟了,直接跪到地上,不等唐從心把條件說完,就趕緊說願意交出依附冀王的侄子,還主動把鄭家存的冀王手書都交出來,承諾發動族裡在京的官員支援唐從心。
唐從心同樣把科舉的承諾說給鄭宏聽,鄭宏千恩萬謝出去,腳步都比進來輕快不少。
第三個,範陽盧氏的主君盧慎,進來之後態度就有點猶豫,他捧著茶碗半天不說話,手指反覆摩挲著茶碗壁,茶蓋碰著碗沿發出細碎叮噹聲。
盧家是百年世家,在河北根深蒂固,族裡一半人跟著冀王,一半人中立,他作為主君,哪邊都不想得罪。
唐從心看著他的樣子,直接把賬本推到他麵前,盧家跟冀王往來的記錄整整三頁紙,密密麻麻寫著盧家給冀王捐了多少軍餉,冀王給盧家批了多少免稅的田產。
盧慎的目光掃過賬本,喉結滾了滾,半天說不出話。
“盧主君,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。”唐從心身體微微前傾,手肘撐著書案,目光直直看向盧慎,“冀王帶著三千私兵就在城外,明天說不定就攻城,城破了,冀王贏了,你們盧家自然有好處,可冀王要是輸了呢?滿門抄斬的滋味,盧主君想嚐嚐?”
盧慎額頭的汗順著鬍鬚往下滴,滴在青緞袍襟上,他歎了口氣:“郡王,不是臣不信您,實在是盧家枝繁葉茂,族老們都怕開了科舉之後,世家的位置都被寒門占了,將來盧家就冇活路了。”
唐從心笑了笑,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茶已經涼了,入口帶著點微澀,他放下茶盞,聲音沉穩:“盧主君覺得,現在世家還能壟斷官場多久?世家子弟生下來就靠著門第吃俸祿,一個個飽食終日,連四書五經都背不全,真能一輩子占著位置?開科舉不是要斷世家的路,是給世家換一條新路,有真本事的世家子弟照樣能考中,比靠著門第混飯吃強。寒門子弟有了出路,就不會跟著造反,江山穩了,世家才能接著傳承,這不比跟著冀王謀逆掉腦袋強?”
盧慎手指在茶盞上頓了頓,他仔細琢磨唐從心的話,這話戳破了現在世家的頑疾,族裡那些年輕子弟確實越來越不成器,再靠著門第壟斷,早晚要出亂子,他抬起頭,對著唐從心躬身行禮:“郡王說得透徹,臣懂了,臣回去就綁了族裡跟著冀王的大公子送過來,盧家全族聽憑郡王調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