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榮抱拳領命,轉身快步走下城樓,傳令聲順著台階層層傳下去,甲葉碰撞的脆響混著腳步聲,很快消失在承天門廣場儘頭。
城門緩緩落下沉重的閘板,鐵鏈絞動發出沉悶的低響,宣告整個京城徹底進入管製。
唐從心處理完承天門現場,留趙武協助薛榮清點抓來的叛逆,自己帶著兩名玄鳥衛騎馬出了承天門,往東安郡王府趕。
春末午後的陽光曬在馬背上,暖得人後背發酥,街道兩側商鋪都關著門板,門口掛著鎖,街上隻有巡邏的羽林兵,馬蹄踏過青石板,發出清脆的迴響,空氣裡還殘留著晨霧散去後的草木清香,混著遠處民宅飄來的蒸麥香氣。
半個時辰後,一行人抵達東安郡王府,大門早已敞開,管家帶著仆役站在門口躬身迎接,鞋底蹭著青石板的細碎聲響傳到唐從心耳中。
他下馬走進王府,穿過垂花門,繞過假山池水,徑直走進後院書房。
推開門,一股上好鬆煙墨的清苦氣息撲麵而來,混合著窗外紫檀木窗框曬過太陽發出的淡香,書案上擺著剛從冀王府漕運商號抄來的賄賂賬冊,封皮用明黃色錦緞裝訂,邊角摸著滑膩厚實。
唐從心坐到鋪著熊皮坐墊的紫檀木椅上,熊皮的粗糙質感隔著衣料傳到大腿,他抬手拿起賬冊,翻開第一頁,泛黃的宣紙上寫著工整的小楷,每一筆都清楚記著哪個世家給冀王送了多少銀子,哪處田產哪間商鋪作為賄賂,連送禮時間都記得分毫不差。
玄鳥衛統領站在書房下首,躬身回話:“王爺,按您的吩咐,咱們已經覈對過,五家態度中立的世家都在上麵沾了邊,主君都在京裡,人已經請到王府外廳等著了,按您的吩咐,一個個單獨召見。”
唐從心放下賬冊,指尖敲了敲書案,檀木發出沉悶的輕響,他抬眼看向玄鳥衛統領,聲音平靜:“讓第一個,清河崔氏的主君進來。”
腳步聲響起,一個留著三綹長鬚的中年男人走進書房,紫色錦袍料子順滑,腰間繫著羊脂玉腰帶,走路時玉飾碰撞發出細碎叮咚聲,他走到書案前,對著唐從心躬身行禮,動作規矩挑不出錯:“臣,崔衍,見過東安郡王。”
唐從心抬手示意他起身,伸手從賬冊裡抽出一頁紙,輕輕放到崔衍麵前,紙上清清楚楚記著崔家二公子給冀王送了三萬兩銀子,求冀王幫他謀得鹽運使的缺,時間地點簽字都一應俱全。
崔衍的目光掃過紙麵,臉色瞬間白了幾分,手不自覺攥緊了錦袍下襬,指節都泛了白。
“崔主君,”唐從心端起書案上的茶盞,瓷杯壁溫熱的觸感傳到掌心,茶蓋輕輕刮過茶湯,發出細碎的嘩啦聲,他吹了吹浮葉,不急不緩開口,“冀王矯詔謀逆,罪證確鑿,所有依附冀王的人,都按謀逆同黨論處。崔家是世家大族,我不想趕儘殺絕,給你兩個選擇。”
崔衍抬眼,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,順著臉頰往下滑,落在紫色錦袍上,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,他聲音帶著點微顫:“請郡王示下。”
“第一,把你家那個送銀子謀缺的二公子交出來,再把崔家跟冀王往來的所有私賬都交上來,我保崔氏滿門平安,崔家還能保留在朝的三個官位,既往不咎。”唐從心喝了一口茶,碧螺春的清鮮順著喉嚨滑下去,他放下茶盞,聲音平穩冇有波瀾,“第二,要是你護著那個兒子,那崔家全族都跟著冀王一起論罪,今日你進了這郡王府,就彆想著全須全尾出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