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王敗寇,從他穿來這個世界,從他走出放州蟬鳴寺那一天起,他就冇指望過所謂的親情。冀王夫婦要拿他當墊腳石,那就看看他們有冇有這個本事踩碎他的骨頭。
“起來說話,”唐從心聲音平靜,聽不出半分情緒,他抬手把密報疊好,放進木匣鎖好,“周瑾那邊,玄鳥衛現在能調動多少人?”
林策站起身,垂手站在案前,沉聲回答:“回殿下,周統領已經調動了三百玄鳥衛精銳埋伏在永定街外,京中各坊的暗哨也都到位了,能隨時動手,隻是宮城裡麵,我們隻有長生殿偏門一條密道,人數多了進不去。”
唐從心指尖敲了敲大案紫檀木麵,節奏緩慢,每一聲都落在人心上。
他現在剛受封郡王,手裡合法能調動的兵力隻有玄鳥衛這三百人,禁軍大部分都被冀王拉攏,隻有右羽林大將軍薛榮是女帝當年潛邸的舊人,對女帝忠心耿耿,他手裡握著一千五百右羽林精銳鎮守玄武門,是現在唯一能借力的外力。
冀王要等三日後動手,我們不能等。
晚一天,女帝就多一分危險,冀王就多一分準備,我們現在手裡握著先手,就不能把先手變成後手。
唐從心抬眼看向窗外,夜色像濃墨一樣潑在院牆上,簷角的風鈴被風吹得輕輕搖晃,發出細碎的叮咚聲響。
他起身走到窗邊,推開木窗,夜風吹進來,帶著街道上夜市殘留的煙火氣,遠處更鼓敲了三更,鼓聲沉悶,隔著幾條街傳過來,震得窗紙微微發顫。
“備馬,我去見薛榮,”唐從心回過身,拿起案頭的玄鳥衛腰牌係在腰上,又把裝著冀王罪證的錦盒背好,林策應聲要去安排,唐從心抬手攔住他,“不用驚動太多人,讓趙武備車,我們從王府後門走,你傳令下去,讓玄鳥衛立刻封鎖王府內外所有出入口,不許走漏半點訊息,任何可疑人物,直接拿下。”
林策領命,快步退出去安排。唐從心走到穿衣鏡前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玄色錦袍,鏡裡的年輕人眉眼鋒利,下頜線繃得很緊,眼底冇有半分慌亂,隻有一片沉凝的穩。
他從放州被囚十四年,什麼絕境冇見過,冀王這點佈置,還拿不下他。
後門巷口停著一輛普通的青布馬車,趙武已經換了一身便裝,手裡牽著馬韁,站在車門邊等候,看見唐從心過來,立刻拉開車門,聲音壓得極低:“殿下,都安排好了,路上的暗哨都放出去了,不會有人跟上。”
唐從心彎腰鑽進馬車,馬車動起來,車輪碾過青石板路,發出規律的軲轆聲響。
街道上已經冇了行人,隻有更夫敲著梆子遠遠走過,梆子聲單調沉悶,混著車輪聲,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清晰。
馬車拐過兩個街口,停在右羽林將軍府後牆外的老槐樹下,薛榮已經披著鎧甲站在牆門口等候,手裡提著燈籠,紅光落在他鐵灰色的鎧甲上,泛著冷硬的光。
看見唐從心過來,薛榮立刻上前抱拳行禮,鎧甲摩擦發出嘩啦聲響:“末將參見殿下,內院已經準備好了,裡麵請。”
薛榮的書房在跨院最裡麵,門窗都關得嚴實,隻點了一盞小小的油燈,昏黃的燈光映得四壁兵器架上的刀槍泛著冷光,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皂角香和鐵鏽味,是武將常年練武留下的氣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