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帝盯著他看了許久,久到龍涎香都燃了小半,她才輕輕歎了一口氣,抬手拿起硃筆,在早擬好的聖旨上落下玉璽印,紅泥的印泥香味混著龍涎香飄出來:“朕召你回京,就是要看看你有冇有這個膽子,有冇有這個能力,冀王昏庸,意圖謀逆,你查清此案,有功於社稷,朕今日下旨,封你為東安郡王,賜永定街宅邸一座,食邑三千戶,入宗籍,承認你的冀王三子身份。”
李德全上前接過聖旨,雙手捧著遞到唐從心麵前,唐從心跪接聖旨,磕頭謝恩:“孫兒謝陛下恩典,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勞,肝腦塗地在所不辭。”
“起來吧,”女帝揮了揮手,語氣緩和了幾分,“你剛回京,先去宅邸歇息,玄鳥衛這邊,你暫且協管周瑾,有什麼事,直接來禦書房找朕,不用經過其他人。”
唐從心謝恩退出來,捧著聖旨走出禦書房,天已經擦黑,宮道上掛著紅燈籠,紅色的燈光落在青磚地上,映出一片暖光,晚風帶著宮城護城河的水汽吹過來,拂在臉上,帶著幾分涼意。
他捧著聖旨,指尖能感覺到聖旨錦緞的光滑,心裡百感交集,從放州蟬鳴寺的棄囚,到今日正式受封郡王,他用了整整十四年,才走到這一步,終於在京城有了立足之地。
跟著周瑾出了皇宮,馬車停在宮門口,唐從心上了馬車,馬車晃悠悠往永定街新宅邸走,他靠在車壁上,閉上眼睛,剛要休息,馬車外傳來趙武輕叩車壁的聲音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幾分急色:“殿下,玄鳥衛密探遞來緊急訊息,要當麵給您。”
唐從心睜開眼,沉聲讓密探進來,密探一身青衣,彎腰走進馬車,從懷裡掏出一封封好的密信,雙手遞上來,語氣帶著幾分顫抖:“殿下,這是宮裡傳出來的密報,您看了就知道了。”
唐從心拆開密信,信紙是玄鳥衛專用的桑皮紙,墨跡還帶著幾分潮意,上麵的字是玄鳥衛暗碼寫的,唐從心掃過一遍,指尖微微頓住。
密信上說,女帝已經咳血三天,太醫院院首親自守在長生殿,不許任何人探視,朝政已經停擺,所有奏摺都壓在禦書房,冀王已經聯合所有宗室諸王,做好了矯詔逼宮的準備,三天後就是女帝原定祭天的日子,他們要在祭天台逼女帝交出傳國玉璽,擁立冀王親生兒子登基,若是不成,就直接動手弑君,然後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唐從心頭上,說他矯詔謀逆,殺君篡位,然後名正言順剿滅他,滿門抄斬。
馬車晃過一個街口,窗外傳來街邊攤子賣糖炒栗子的香氣,混著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,暖黃的燈光透過車簾縫隙照進來,落在密信紙上,把字跡映得格外清晰。
唐從心摺好密信,放進懷裡,指尖觸到錦緞聖旨的光滑,又摸到懷裡那片冰涼的冀字旗布,他抬眼看向車簾,外麵的燈光明明滅滅,落在他臉上,明暗不定。
永定街的新宅邸大門就在眼前,硃紅的大門銅環鋥亮,門前兩個石獅子威風凜凜,玄鳥衛已經提前佈置好了守衛,站在大門兩側,看見馬車過來,齊齊躬身行禮。
唐從心推開車門,腳踩在鋪著紅毯的台階上,晚風捲著街麵的塵土吹過來,帶著京城特有的煙火氣,他抬頭看向屋頂飛簷,飛簷在夜色裡劃出鋒利的輪廓,遠處皇宮方向,隱約能看見長生殿的燈火,像一顆將熄未熄的殘星,掛在黑暗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