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順風順水,快船避開了冀王安排在所有沿江關卡的伏兵,隻用了十天就到了京城外碼頭,碼頭守著玄鳥衛都指揮使周瑾,周瑾一身黑色勁裝,臉上帶著風塵,看見唐從心下船,立刻迎上來,低聲道:“殿下,陛下在禦書房等著您,已經催了三次了。”
唐從心點頭,提著樟木箱子跟著周瑾走,從宮牆側門進了紫禁城,守門侍衛看見玄鳥衛腰牌,立刻放行,冇有多問半個字。
沿著宮牆青磚路走,宮道兩旁種著百年柏樹,柏樹葉的清苦香氣飄在空氣裡,腳下青磚縫裡長著細小的青苔,走上去微微發滑,遠處太極宮傳來敲更的梆子聲,一下一下,敲得格外清晰。
走到禦書房門口,司禮監掌印太監李德全早已候著,李德全臉上帶著標準的微笑,弓著腰上前見禮:“東安郡,哦不,殿下,陛下在裡麵等著您呢,快隨咱家進去。”
唐從心跟著李德全走進禦書房,禦書房裡燃著龍涎香,暖融融的香氣裹著宣紙墨香,撲麵而來。
女帝坐在龍書案後麵,鬢邊已經染了霜白,眼角的皺紋很深,她手裡捏著一份密摺,看見唐從心進來,放下密摺,抬眼看向他,目光銳利如刀,直直掃過他全身,像是要把他從裡到外看透。
唐從心屈膝行禮,低著頭,冇有說話,他知道女帝的脾氣,不需要他多言,隻需要把證據擺出來就行。
“抬起頭來,”女帝的聲音帶著幾分蒼老,卻依舊有力,“你在江南查到的東西,帶來了?”
“回陛下,孫兒帶來了,”唐從心抬頭,抬手打開樟木箱子,把賬冊、林文遠的草稿、那片冀字旗布一一拿出來,整齊擺在龍書案上,“冀王勾結江南漕運官吏,私賣官鹽官鐵,三年攢了三百萬兩軍餉,上個月又挪了漕運公款二十萬兩,用來打點京城宗室,這是完整賬冊,每一筆都寫得清清楚楚,江南水盜領頭人刀疤已經被玄鳥衛生擒,供出是冀王府長史親自送的銀票,這是冀字旗布,是刀疤頭子船上掛著的,是冀王親手繡製的賞賜,織造坊有記錄可查。”
女帝伸手拿起最上麵一本賬冊,慢慢翻著,龍涎香的煙氣順著她的呼吸飄起來,繞著賬冊慢慢打轉。
禦書房裡靜得能聽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,李德全站在門口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,唐從心站在原地,脊背挺直,冇有半分慌亂。
他知道這份證據足夠扳倒冀王,但女帝生性多疑,不會因為一份證據就徹底相信他,他還要等著女帝的決斷。
女帝翻完最後一本賬冊,合上賬冊,指尖輕輕敲著龍書案桌麵,檀木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,一聲一聲,敲在人心上。
她抬眼看向唐從心,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,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:“你可知,冀王是你的親生父親,你拿出這份證據,是要親手送他進天牢?”
“回陛下,”唐從心語氣平穩,冇有半分波動,“孫兒從六歲起就被囚在蟬鳴寺,十四年冇有見過天日,若不是陛下恩典召孫兒回京,孫兒早就死在放州了。孫兒是大景的臣子,是皇室子孫,隻知道謀逆者當誅,不敢顧念私人親情,冀王要把孫兒當成謀逆的替罪羊,孫兒隻想活下去,隻想保住大景的江山社稷,不辜負陛下的信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