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衍的指尖突然被紅布包裹燙了一下。他解開紅布,合二為一的玉佩正泛著微光,接縫處的 “陸趙” 二字比剛纔更清晰了,玉麵上的微型地圖裡,7 號井的綠點周圍多出無數條細線,像血管般往井底延伸。“我爹在井底看到了什麼?” 他的聲音發緊,左胸的青斑突然發燙,像是有根細針往骨頭裡鑽。
老陳冇回答,起身往井架走去。他的步伐比車伕更僵硬,每一步都在煤渣地上留下青灰色的腳印,腳印裡滲出的黑液很快凝成細小的鎖鍊形狀。“你自己聽。” 他指著井口,那裡的霧突然旋轉起來,形成個小小的漩渦,漩渦中心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,與西跨院門縫裡的聲音一模一樣。
陸衍俯身靠近井口,硫磺味濃得嗆人。井底黑得像潑開的墨,卻隱約能看見無數光點在晃動,像散落的星星。他數著那些光點,正好二十七顆,與蘆葦蕩裡的手、石橋下的礦工帽數量一致 —— 那是 1905 年透水時當班的礦工數。
“它們在拖東西上來。” 老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帶著種詭異的迴響,“每天這個時辰,都托。”
陸衍剛要問托什麼,井底突然傳來 “哐當” 一聲,像是礦車撞到了岩壁。緊接著,他聽見模糊的人聲,吳語混著煤渣的 “沙沙” 聲,仔細辨聽,竟與周先生翻譯的礦工隱語一模一樣:“煤層傾角三十度”“鎬頭該磨了”。他猛地想起父親留下的小冊子,破譯後的意思是 “青斑擴散速度加快”“怨靈即將甦醒”。
“你爹的礦燈,就在底下。” 老陳遞過來一盞電石燈,玻璃罩內側刻著細密的紋路,對著光看是 “7 號井” 三個字,“他說這燈認血脈,點亮時能照見該見的。” 燈座是黃銅的,上麵佈滿細小的牙印,與周先生算盤珠上的、軍閥墨盒上的完全相同,像是被同一種東西啃過。
陸衍接過礦燈時,燈座突然發燙。他下意識想鬆手,卻發現掌心的汗正順著燈座的牙印往下滲,每滲進一道牙印,燈座就亮起一絲綠光,順著紋路爬向玻璃罩,在 “7 號井” 三個字周圍彙成圈。“該見的是什麼?” 他的喉結動了動,看見老陳的嘴角正在慢慢咧開,露出青灰色的牙齒,缺牙的缺口裡嵌著的煤渣閃閃發亮。
老陳冇回答,突然劇烈咳嗽起來。咳出的痰落在煤渣地上,“滋啦” 一聲冒起白煙,在地麵蝕出個小洞,洞裡鑽出根黑色絲線,迅速纏向陸瑤的腳踝。陸衍抽出髮髻上的銀簪刺過去,絲線碰到銀簪尖立刻蜷曲,變成灰黑色的粉末,散發出與契約堂供桌下相同的硫磺味。
“她的血脈比你純。” 老陳盯著陸瑤後頸的青斑,綠光映得他的瞳孔變成渾濁的白,“1905 年透水那天,也是個屬龍的姑娘,後頸也長這樣的斑。” 他指的是三小姐,福伯說過她當年被拖進契約堂前,青斑已經蔓延到心口,“那姑娘最後自己跳進了七號井,說聽見井底有人喊她名字。”
陸瑤的牙齒打顫,突然抓住陸衍的胳膊:“哥,玉佩在燙。” 紅布包裹裡的玉佩像塊火炭,陸衍解開時,看見玉麵上的微型地圖裡,7 號井的綠點突然炸開,變成無數細小的光點,在空中凝成七個礦工的剪影,都揹著礦簍往井底走,其中一個穿長衫的人影左眉骨處有顆痣,正是父親的輪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