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爹在喊你。” 老陳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,像貼在耳邊說話,“他說第七頁在銅盒裡,鑰匙是雙玉。” 這句話與父親書房掛鐘倒轉時,陸衍在書頁間聽見的低語一模一樣,隻是這次更清晰,帶著井底特有的潮濕氣。
井架上的七盞綠燈突然同時變綠。
綠光穿透濃霧,照亮了值班室的牆。老陳用黑炭畫的符號在綠光下顯形為煤礦全景圖,“7 號井” 的位置有個黑洞,黑洞裡滲出暗紅色的液體,順著牆往下淌,在地麵積成小小的血泊,血泊裡浮著半片玉佩,形狀與紅布包裹裡的正好互補 —— 可那半塊明明已經合二為一了。
陸衍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摸向懷裡的玉佩,觸感溫潤依舊,接縫處的 “陸趙” 二字清晰可見。可血泊裡的半塊玉佩也在泛光,甚至能看見上麵相同的纏枝紋,像是有兩個完全一樣的玉佩存在於同一空間。
“地脈會複製念想。” 老陳的聲音帶著笑意,“你越想什麼,它越給你什麼。” 他撿起血泊裡的玉佩碎片,碎片在他掌心慢慢融化,變成黑褐色的液體,順著指縫滴下去,在煤渣地上積成 “7” 字,“1905 年,很多礦工就是這樣看到了家裡人,跟著影子走了。”
井底傳來礦燈點亮的 “噗” 聲。
陸衍俯身望去,綠光從深處慢慢浮上來,照亮了井壁上嵌著的無數隻手,青灰色的,指甲縫裡嵌著煤渣,都在緩緩揮動。燈光越來越近,能看見燈座上刻著的 “陸” 字,正是父親的礦燈。而舉著礦燈的人影穿著長衫,左眉骨處有顆痣,正對著井口緩緩抬頭。
“彆對視!” 老陳突然拽住他的胳膊,力道大得像鐵鉗,“對視三次,就會被拉下去補位。” 他的指甲掐進陸衍的皮肉,青灰色的皮膚下,血管像煤礦巷道般蜿蜒,“你爹就是這樣,第三次在井底看見自己的影子,就再也冇上來過。”
陸衍猛地後退,撞在陸瑤身上。妹妹的後頸傳來灼熱感,他回頭看見陸瑤的青斑已經蔓延到心口,那些巷道紋路裡的紅珠閃閃發亮,像無數隻眼睛在眨動。而她的影子在綠光裡被拉得很長,末端纏著黑色絲線,正慢慢往井口延伸,線端已經觸到了井邊的煤渣。
老陳突然從懷裡掏出個煙荷包,往陸衍手裡塞:“拿著,關鍵時刻能救命。” 煙荷包的麻布上,“陳” 字周圍繡著七個極小的 “7” 字,每個字裡都嵌著煤渣。陸衍捏著荷包,感覺裡麵有硬物滾動,像是枚小銅片。
“井下的東西快醒了。” 老陳看了眼天色,霧裡的綠光開始發暗,“你們最好在寅時前下去,地脈喘氣的時候,怨靈最安靜。” 他指了指井架旁的絞車,鋼絲繩上纏著黑色絲線,與陸瑤的頭髮同色,“絞車還能用,隻是每次啟動,都要往齒輪裡喂點血。”
陸衍的目光落在絞車的齒輪上。齒牙間嵌著暗紅色的東西,刮下來碾開,是血混著煤渣的粉末。他突然想起車伕留下的銅釦,背麵刻著的 “7” 字紋路裡,嵌著的正是這種粉末。
“下去後,跟著礦燈走。” 老陳的聲音越來越低,青灰色的皮膚在綠光下漸漸變得透明,“記住,彆碰岩壁上的手,那些是 1905 年冇被拉走的,還在等替身。” 他的身體開始滲出黑褐色的液體,滴在地上凝成細小的礦車形狀,“我該去巡井了,每天這個時辰,都要去給它們添電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