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有規律,七聲一組,與契約堂點燈的數量、槐樹的數量、田埂人影的數量形成詭異的呼應。陸衍深吸一口氣,扶著陸瑤往霧深處走去,每一步都踩在鬆軟的煤渣上,發出 “咯吱” 的響,像踩碎了什麼骨頭。
紅布包裹在懷裡輕輕顫動,像有生命般。陸衍低頭,看見紅布的針腳處滲出更多的紅珠,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,在煤渣地上積成小小的溪流,蜿蜒著彙入礦井方向,像在標記他們的蹤跡,又像在召喚著什麼。
七盞綠燈在霧中越來越亮,照亮了前方的路,也照亮了路邊七塊無字碑,碑上爬滿黑色絲線,纏著七縷黑髮,在風中輕輕擺動,像在歡迎他們的到來。陸衍知道,真正的考驗,從踏入這片霧開始。
礦井的霧比橋那邊濃了十倍,每走一步都像在穿過浸了水的棉絮。陸衍扶著陸瑤踩過煤渣地,腳下不時傳來 “咯吱” 的輕響,像踩碎了乾燥的骨頭。七盞綠燈在霧中明明滅滅,走近了才發現是掛在井架上的電石燈,玻璃罩上蒙著層黑灰,擦去一角能看見裡麵跳動的綠光,映得燈杆上的鏽跡像凝固的血。
值班室的木門虛掩著,門縫裡滲出煤油味,混著濃烈的硫磺氣撲麵而來。陸衍推開門的瞬間,聽見 “滋啦” 一聲,像是煤塊扔進滾水裡。屋裡冇點燈,唯一的光亮來自桌上的礦燈,綠幽幽的光線下,一個人影背對著門蹲在地上,手裡攥著塊黑炭,正往牆上畫著什麼。
“來了。” 那人頭也冇回,聲音像被砂紙磨過的鐵塊,每個字都帶著煤渣的 “沙沙” 聲。他緩緩站起身,陸衍纔看清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黑褂子,領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邊,布料上的煤漬結成硬殼,像某種鎧甲。
老陳的手比車伕的更嚇人。青灰色的皮膚緊繃在骨頭上,指節粗大得像老樹根,指甲縫裡嵌著的煤渣已經發黑,像是長在了肉裡。他轉身時,左耳缺了塊月牙形的豁口,邊緣結著黑痂,與鏡中黑影、送信人、車伕的特征如出一轍,隻是他的缺耳處還纏著半圈礦工布帶,布帶的破口處露出暗紅的肉,像剛被什麼東西啃過。
“沈夫人的信,收到了。” 老陳的目光掃過陸衍懷裡的紅布包裹,綠光照亮他半張臉,右臉顴骨處有塊青斑,形狀像半截礦鎬,“她總說你們不會來,尤其是在這霧天。” 他說話時下頜動得很僵硬,像是咬合出了問題,露出的牙齒泛著青灰色,門牙缺了個角,缺口處嵌著細小的煤渣。
陸瑤突然往他身後縮了縮,指甲掐進他的胳膊:“哥,他後頸。” 陸衍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老陳黑褂子的領口敞著,露出的後頸上有塊巴掌大的青斑,紋路比陸瑤的複雜得多,像張立體的煤礦巷道圖,“7 號井” 的位置浮著個小紅點,像剛滲出的血珠。
“坐。” 老陳指了指桌旁的長凳,凳麵黏著層黑褐色的東西,用指甲刮一下,是半乾的煤泥,底下露出的木紋裡嵌著頭髮絲,黑亮如漆,與陸瑤的髮質一模一樣。陸衍冇敢坐,扶著陸瑤靠在門後,視線掃過牆上的畫 —— 老陳剛纔用黑炭畫了七個歪歪扭扭的符號,每個都像被拉長的 “7” 字,符號周圍畫著無數條細線,往地麵彙聚成一個黑洞的形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