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彆開窗!” 車伕突然嘶吼,聲音裡混著不屬於人的尖利,“它們會把影子拖下去!”
陸衍死死按住陸瑤的手,看見車窗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影子,後頸的青斑正在擴散,那些巷道紋路裡的紅珠比剛纔更亮了,像要滴出來。而影子的肩後站著個穿黑褂子的人影,帽簷壓得極低,隻能看見青灰色的下頜和缺了塊的左耳,正慢慢抬手搭向他的肩膀。
石橋突然劇烈晃動。
陸衍抓住紅布包裹,感覺玉佩燙得像要燒起來。他低頭,看見合二為一的玉佩上,7 號井的綠點突然炸開,變成無數細小的光點,在空中凝成七個礦工的剪影,都揹著礦簍往礦井方向走。光點落在水麵上,那些礦工帽突然沉入水底,鎖鏈聲也隨之消失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“過了橋就安全了。” 車伕的聲音恢複了之前的沙啞,帽簷下的眼睛重新變成青灰色,“煤礦的霧,不越界。”
陸衍看向橋的另一端,那裡果然有層清晰的霧線,線內是濃得化不開的灰霧,線外的蘆葦蕩卻清晰可見。霧線處漂浮著無數細小的煤渣,在陽光下閃閃發亮,像道無形的屏障。他突然想起周先生的話:“1905 年的水,還醒著呐。” 或許這霧線,就是當年透水事故的邊界。
馬車穿過霧線的瞬間,氣溫驟降。
陸衍嗬出白汽,看見車廂內壁凝結出細小的水珠,水珠裡映出礦工的臉,都在無聲地嘶吼。他摸向懷錶,錶針不知何時停在了淩晨三點 —— 與父親書房掛鐘倒轉的時間、礦車血跡出現的時間完全一致。
紅布包裹裡的照片突然滑落。
陸衍撿起時,發現照片背麵的硃砂字多了行新的:“霧中七影,是引路,也是索債。” 字跡還未乾透,紅得像新鮮的血,與玉佩滲出的紅珠同色。他抬頭看向霧深處,七盞綠燈越來越近,形狀像礦工的礦燈,在霧中忽明忽暗,照亮前方蜿蜒的小路,像在指引方向,又像在設下陷阱。
車伕突然勒住馬。
“到了。” 他指向霧深處的輪廓,那是煤礦的井口,被濃得化不開的灰霧籠罩著,隱約能看見井架的影子,像個巨大的絞刑架。“老陳在值班室等你,” 車伕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,皮膚下浮現出網狀的血管,像煤礦巷道的分佈圖,“記住,彆接他遞來的煙。”
陸衍扶著陸瑤下車時,馬車突然散架。
木板和鐵件散落一地,在霧中迅速腐朽,變成灰黑色的粉末,被風吹向礦井方向。車伕的身影已經完全透明,隻剩下青灰色的輪廓,在消散前突然彎腰,像在鞠躬,又像在行禮,“趙小姐,陸少爺,一路保重。”
這個稱呼讓陸衍心頭一震。
他剛要追問,車伕的輪廓已經消失在霧裡,隻留下枚青灰色的銅釦,上麵刻著 “趙” 字,與母親的銀簪、馬褂領口的銅釦一模一樣。陸衍撿起銅釦,發現背麵刻著極小的 “7” 字,紋路裡嵌著煤渣,像從煤礦深處挖出來的。
礦井的風帶著濃烈的硫磺味吹來。
陸衍握緊紅布包裹,裡麵的玉佩燙得幾乎要燒穿布料。他看向陸瑤,妹妹後頸的青斑已經蔓延到臉頰,那些巷道紋路裡的紅珠閃閃發亮,像無數隻眼睛。而她的影子在霧中被拉得很長,末端纏著黑色絲線,正慢慢往礦井方向延伸。
遠處傳來老陳的咳嗽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