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裡的女人站在煤礦井口,梳著民國初年的髮髻,眉眼間與母親有七分像。她身邊的男人穿著黑色馬褂,左臉眉骨處有顆痣,胸前掛著的玉佩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—— 那形狀、那紋路,竟與趙家祠堂裡供奉的那塊一模一樣。
男人的右手握著礦燈,燈繩上纏著幾縷黑髮,髮質與陸瑤的極為相似。照片邊緣有行褪色的鋼筆字,是父親的筆跡:“民國八年秋,雙脈初顯。”
陸衍的指尖剛碰到照片,男人的眼睛突然在照片裡眨了下。
礦燈光暈下,那雙眼睛竟是青灰色的,瞳孔裡遊動著細小的煤渣。陸衍猛地合上紅布,心臟狂跳,左胸的青斑燙得像塊烙鐵。他想起母親火堆裡的 “趙” 字布帶,想起周先生咳出來的煤渣,想起沈氏耳後那半塊青斑 —— 所有碎片突然拚出個讓他發冷的真相。
“哥,你看車伕。” 陸瑤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陸衍抬頭,看見車伕的帽簷下露出半截脖子,那裡有塊銅錢大的青斑,形狀像個縮小的礦井。車伕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,突然轉過頭,缺了半顆牙的嘴咧開時,露出青灰色的牙齦,“快到了,老陳在井口等著呢。”
他的左耳缺了塊月牙形的豁口,與送信人、與鏡中黑影的特征完全吻合。
紅布包裹突然劇烈顫動。陸衍解開時,玉佩已經合二為一,接縫處的 “陸趙” 二字正慢慢浮現,泛著淡淡的紅光。照片背麵的字跡露了出來,是用硃砂寫的小字,筆鋒顫抖:“瑤兒是替身,血月需換命。”
最後那個 “命” 字的末筆拖得很長,像道血痕,末端有個極小的 “替” 字,針腳與紅布邊緣的繡法一模一樣。
馬車突然停下。車伕指向遠處的煤礦井口,那裡飄著七盞綠燈,像鬼火般在霧裡晃動。“下去吧,” 他的臉在暮色裡越來越模糊,皮膚正慢慢變成青灰色,“沈夫人說,到了井邊,玉佩會指方向。”
陸衍抱著紅布包裹下車時,聽見車伕的身體在馬車上發出 “哢嗒” 聲,像骨頭正在碎裂。回頭看時,座位上隻剩件空蕩蕩的黑褂子,領口彆著枚銅釦,上麵刻著 “趙” 字,與母親的銀簪同款。
礦井的風帶著濃烈的硫磺味吹來,玉佩在懷裡突然發燙。陸衍低頭,見合二為一的玉佩上,“陸趙” 二字正在慢慢褪色,取而代之的是個模糊的 “7” 字,像用血寫上去的。
他突然明白母親為什麼要讓他帶著這個包裹了。紅布邊緣的 “替” 字,照片背麵的硃砂筆記,還有那塊合二為一的玉佩,都在訴說同一個被隱瞞了太久的秘密 —— 陸瑤的血,趙家的脈,或許從一開始,就是場精心設計的替身戲碼。
霧裡傳來鎖鏈拖地的聲響。陸衍握緊玉佩,轉身走向那七盞綠燈,燈光照亮的巷道深處,似乎有個穿長衫的人影正慢慢回頭,左眉骨處的痣在綠光下泛著詭異的紅。
紅布包裹在他懷裡輕輕顫動,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。陸衍低頭,看見紅布的針腳處滲出細小紅珠,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,在煤渣地上積成小小的溪流,朝著礦井深處蜿蜒而去,像在指引方向,又像在標記歸途。
遠處的太湖傳來沉悶的水聲,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甦醒。陸衍知道,母親的妥協不是終點,而是另一個開始 —— 那個紅布包裹裡藏著的,不僅是半塊玉佩和一張老照片,更是 1905 年那場透水事故遺留的債,是陸趙兩家糾纏百年的秘密,是即將在血月下揭曉的最終答案。